一夜清宁,无梦无扰。
次日天光透亮,薄薄的晨光透过窗棂,落在木质书桌的书页上,晕开一片温柔的浅金。沈清和醒来时,窗外的雀鸣清脆婉转,风穿过街巷,带着初秋独有的清爽,褪去了夏日的燥热,温柔得恰到好处。
她静坐床边片刻,心底依旧揣着浅浅的暖意。昨日河畔的温柔、旧书店的念想、少年眼底藏了三年的深情,一一在脑海中浮现,让沉寂多年的心底,满是融融温柔。
简单洗漱过后,手机屏幕轻轻亮起,是陆时衍发来的消息。
字句简洁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体贴,不催促,不唐突:【醒了吗?午后我去接你,不急,慢慢准备。】
沈清和指尖轻点屏幕,回了一个好字,眉眼间不自觉染上浅浅笑意。
三年浮沉,颠沛流离,她早已习惯了凡事独自奔赴、事事亲力亲为,从未有人这般将她放在心上,事事迁就、件件妥帖。可陆时衍的出现,让她第一次拥有了被人稳稳惦记、温柔奔赴的安稳。
正午过后,阳光和煦温柔,万里晴空澄澈透亮。
沈清和换了一身素净的浅色长裙,长发松松挽起,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清浅温婉。她收拾妥当下楼时,远远便看见巷口停着的车。
少年倚在车身旁,身形挺拔清隽,一身干净的白衣,被阳光勾勒出利落的轮廓。他微微垂着眼,安静等候,周身气质温润沉静,与周遭旧城的烟火风光融为一体。
听见脚步声,陆时衍抬眸看来,漆黑的眼眸瞬间染上温柔笑意,直直落在她身上,从未移开。
“来了。”他上前两步,语气轻柔,自然地替她拉开副驾车门,动作熟稔又温柔。
一路车程安稳平缓。城郊的道路两旁栽满了高大的梧桐,枝叶繁茂,层层叠叠的绿意从窗外掠过,风裹挟着草木与野花的清香,涌入车厢,温柔缱绻。
一路无话,却丝毫不显尴尬。这般安静的相伴,于他们而言,早已是最舒服自在的模样。
二十余分钟后,车子缓缓停在山岗脚下。
这里没有游人喧嚣,远离市井纷扰,是一处鲜少有人知晓的秘境。青石铺就的小路蜿蜒向上,两旁长满柔软的野草与星星点点的小野花,微风拂过,花枝轻颤,满目温柔。
两人并肩缓步拾级而上,脚步缓慢从容。
“以前读书时,我偶尔会来这里。”陆时衍走在身侧,轻声开口,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天际,“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坐在这里看落日,总想着,要是你在就好了。”
年少时的欢喜与遗憾,藏在无数个独自看落日的黄昏里。从前他总盼着来日方长,盼着能和她共赏晚霞,却被世事拆散,空留三年遗憾。
沈清和闻声心头微软,轻声问道:“一个人看落日,会不会很孤单?”
“会。”陆时衍坦然应声,侧头看向她,眼底盛满坦荡的温柔,“但一想到总有一天能等到你,就不觉得难熬。”
简短一句话,轻轻落在风里,却重重撞在沈清和心底。
她抬眼望他,阳光落在他澄澈的眼眸里,盛着星光与温柔,也盛着独属于她的执念与深情。跨越三年的等待与思念,在此刻尽数有了归宿。
行至山岗最高处,视野骤然开阔。
极目远眺,整片天地尽收眼底。远处的旧城错落有致,青瓦白墙层层叠叠,河水蜿蜒缠绕整座小城,如碧绿丝带,温柔绵长。天边云层轻薄,澄澈的蓝与暖柔的日光交织,温柔得让人失语。
此刻距离日落尚有片刻,天地安静,晚风徐徐。
两人并肩坐在干净的青石石台上,肩靠得极近,衣袂被晚风轻轻拂动。
“这三年,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沈清和轻声开口,问出了心底藏了许久的话。
从前她不敢深究,不敢去想,在她落魄逃离、颠沛求生的三年里,这个少年究竟抱着怎样的心意,执着等候。
陆时衍垂眸,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指尖上,声音温柔而笃定:“是。”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掩饰。
“从你走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等。等你处理好所有过往,等你放下所有疲惫,等你有一天愿意回来,等你再给我一次守护你的机会。”
这三年,他从未怨过她的不告而别,从未怪过她的突然消失。他只心疼她独自扛下所有风雨,心疼她小小年纪,被逼着褪去天真温柔,硬生生学会了坚强独立。
沈清和鼻尖微酸,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
她从前总觉得自己亏欠他太多,觉得自己弄丢了年少最纯粹的爱意,可原来从头到尾,他从未有过半分埋怨,只剩满心偏爱与等候。
“陆时衍,”她轻声唤他的名字,嗓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动容,“我以前总怕,回来之后,一切都变了,怕你早就放下了。”
怕时过境迁,怕物是人非,怕年少心动早已被岁月冲淡,怕她归来时,早已无人等候。
陆时衍伸手,轻轻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温度温热妥帖:“世间万物都会变,但我不会。”
“我的心意,从年少到如今,从来都没变过。”
少年的告白没有华丽辞藻,没有轰轰烈烈,却字字赤诚,句句真心,胜过世间所有情话。
晚风温柔,拂过两人发丝,天地静谧无声,唯有心跳清晰可闻。
夕阳缓缓西沉,金色霞光铺满整片天际,橘红、暖橙、浅粉的霞光层层晕染,温柔洒落人间。远处的旧城被落日余晖包裹,褪去烟火喧嚣,温柔静谧,岁月安然。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是世间最极致温柔的风景。
“你看。”陆时衍抬眼望向天边落日,轻声道,“这里的落日,确实值得一看。”
落日温柔,晚风浪漫,而身边之人,更是人间理想。
沈清和望着漫天晚霞,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很好看。比我这三年见过的所有风景,都好看。”
这三年她辗转各地,看过无数日出日落,山河风光,却从未有哪一次,像此刻这般心安圆满。
因为风景再好,无人相伴,亦是孤寂。如今落日晚风皆在眼底,心上之人陪在身侧,便是人间最好光景。
落日慢慢沉向远山,余晖温柔地笼罩着两人,将相依的身影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清和。”陆时衍忽然轻声唤她。
“嗯?”她侧头看他。
少年眼眸澄澈深情,映着漫天霞光,字字郑重:“往后所有落日、所有风景、所有朝夕,我都陪你一起看,好不好?”
不是一时兴起的温柔,不是片刻心动的诺言,是余生漫漫、岁岁年年的笃定相守。
沈清和望着他眼底滚烫的真诚,心底所有的忐忑、不安、怯懦尽数消散。
漂泊三年,风雨独行,她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处,找到了愿意为她遮风挡雨、陪她岁岁年年的人。
她轻轻点头,眼底星光璀璨,笑意温柔缱绻:“好。”
晚风拂过山岗,携着落日余晖,温柔漫过人间。
旧事成温软,余生皆可期。
跨越三载别离,岁岁朝夕,落日晚风,从此皆有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