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叶被晚风揉得簌簌作响,昏黄路灯倾泻而下,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温柔揉碎在青石板路上,拉长、相依,再也没有三年前遥遥相望的距离。
沈清和的眼泪渐渐止住,湿漉漉的睫毛还带着未干的湿意,像沾了晨露的蝶翼。她抬眸望着身前的少年,三年时光磨去了他所有少年稚气,却唯独留给了她最纯粹、始终未变的温柔。
方才积压在心底三年的愧疚、怯懦与遗憾,在他一句“我喜欢你,也没变”里,尽数化为温热的暖意,缓缓淌遍四肢百骸。
陆时衍的指尖还停留在她的眼角,微凉的触感轻柔至极,生怕力道重了,便打碎这失而复得的画面。他缓缓收回手,却没有后退,依旧静静立在她身前,目光温柔缱绻,牢牢锁着她的模样。
“饿不饿?”他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巷子里温柔的沉默。
沈清和微微一怔,下意识点头。
方才满心都是翻涌的情绪,全然忘了夜色已深,腹中早已空空。
见她乖巧应答,陆时衍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是这三年来最轻松、最明媚的笑意。他侧身让出身前的路,语气宠溺又温柔:“走吧,带你去吃老地方。”
还是年少时,他们放学后最常去的那条小吃街。
时隔三年,老街的样貌几乎没有半点改变。街边的小摊依旧冒着热气,烤红薯的甜香、糖炒栗子的醇厚、面食的鲜香交织在一起,扑面而来的烟火气,瞬间将沈清和拉回了年少最纯粹美好的时光。
那时候的他们,无忧无虑,放学并肩走过这条街巷,分享一份烤红薯,聊着细碎的日常,晚风温柔,岁岁安然。
只是后来,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碎了所有安稳,让他们一别三年。
夜里的小吃街人不算少,人声温热,烟火灼灼。陆时衍下意识走在靠马路的外侧,将沈清和护在身侧,是刻在骨子里、从未改变的习惯。
细微的小动作,却让沈清和心口骤然一暖。
原来有些偏爱,从不会被时光抹去。
两人走到巷尾那家老字号的馄饨摊,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妇,依旧熟稔地抬头招呼:“小伙子,还是老样子?两碗鲜肉小馄饨,多加葱花?”
话音落下,老板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愣了愣,随即笑着感慨:“好久没见你们俩了,以前天天一起来,后来小姑娘突然就不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俩搬走了呢。”
沈清和指尖微僵,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陆时衍淡淡应声,目光温柔的落在身侧女孩的身上,轻声回道:“以前错过了,以后不会了。”
老板恍然一笑,不再多问,麻利地下锅煮起了馄饨。
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夜色,也温柔了两人之间静谧的氛围。
两人坐在靠窗的小桌边,木桌带着常年擦拭的温润质感。
沉默不再尴尬,只剩下恰到好处的安稳。
“这三年,你过得很苦,对不对?”
良久,陆时衍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心疼。
他从未刻意打探过她的过往,怕触及她的伤疤,可他心知肚明,当年她骤然消失,背负着家庭的重担、无尽的债务与压力,孤身一人熬过的一千多个日夜,该是何等难熬。
沈清和垂眸看着桌面,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木纹,轻轻点头,声音轻柔:“挺苦的。”
很苦,很累,无数个日夜濒临崩溃。
打不完的零工,还不完的欠款,医院源源不断的账单,压得她喘不过气。那时候的她,满身狼狈,看不到一点光亮,唯一的念想,就是远在旧城的少年。
可越是惦念,越是自卑。
她怕自己的狼狈沾染他的光明,怕自己的困顿拖住他的前程,所以只能狠心斩断所有联系,独自硬扛。
“我那时候总在想,再撑一撑就好了,等一切都变好,我或许还有资格回来见你。”她抬眼看向他,眼底清澈又真诚,“可越熬越胆怯,越走越不敢回头。”
她怕,怕物是人非,怕他早已释怀,怕自己的念念不忘,只是一场自作多情。
陆时衍看着她眼底浅浅的委屈,心口像是被温水泡软,酸涩又滚烫。他隔着桌子,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的温热缓缓包裹住她的冰凉。
“傻瓜。”
他轻声叹息,字字温柔:“你可以回头的,任何时候都可以。”
“我从来没有等过你变得多优秀、多光鲜,我等的从来都只是你这个人。”
无关贫富,无关狼狈,无关过往。
从年少心动的那一刻起,他喜欢的就只是沈清和,仅此而已。
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桌,白白嫩嫩的馄饨浮在清亮的汤里,撒上翠绿的葱花,香气四溢。
陆时衍松开手,拿起勺子,将一碗馄饨吹温,轻轻推到她面前:“快吃吧,趁热。”
沈清和低头,小口吃着馄饨,温热的汤汁熨帖了冰凉的肠胃,也治愈了心底积压三年的荒芜。
三年空白的时光,隔着无数缺席的朝夕,可此刻的温柔,却刚刚好填满了所有遗憾。
“陆时衍。”她忽然抬头,认真看着他。
“嗯?”他抬眸,眼底皆是她的身影。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这一次的道歉,不再是愧疚的敷衍,而是满心真诚的弥补。
陆时衍放下勺子,目光温柔而坚定:“不用道歉,迟到的重逢不算晚。”
“幸好,我们还能重逢。幸好,你还愿意回来。”
夜色渐深,小吃街的烟火依旧温柔。
一碗温热的馄饨,一场迟来的和解,让横亘在两人之间三年的隔阂,彻底烟消云散。
吃完馄饨,两人并肩沿着老街慢慢散步,晚风徐徐,带着初秋的温柔。
青灰城墙依旧,老巷槐树依旧,吹过耳畔的晚风依旧。
只是这一次,他们不再孤身一人。
陆时衍慢慢放缓脚步,配合着她的步伐,并肩走在漫长的石板路上。
“接下来,不走了,是吗?”他轻声确认,像是想要牢牢攥住这份失而复得的安稳。
沈清和侧头看向他,月光落在她澄澈的眼眸里,亮晶晶的,盛满了温柔与笃定。
“不走了。”
“以后年年岁岁,旧城晚风,春夏秋冬,我都陪着你。”
三年离别,千般遗憾,万般思念。
至此,尘埃落定,心事归期。
陆时衍唇角扬起一抹深邃温柔的笑意,他轻轻侧身,在温柔晚风里,轻轻拥住了心心念念三年的女孩。
怀抱温热,真实安稳。
晚风漫过街巷,漫过相拥的两人,漫过所有旧年遗憾。
旧人归位,岁岁情长。
从此,山海可渡,岁月可期,余生漫漫,皆是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