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绪难舍，闻讯骤离

昨夜玉楼之内被黄儿一语点破心事之后，绿儿整夜倚在临水窗边辗转难安。窗外湖水漫着薄薄晨雾，对岸碧水城零星灯火渐次隐入天色，她一颗心被两头拉扯，一边是仙界森严天规戒律，仙凡动情轻则废去修为打入凡尘、重则天雷殒命，不但可能会牵连姐妹们受罚，还会让母后难做；一边是半月朝夕相伴里姬虎燮温润体贴的点滴，那人细心妥帖、懂她言外心绪，几日相处早已在她心底落下印记

明明知晓应当趁早抽身远离，可当真要开口辞别，心口便像被丝线缠缚，沉甸甸闷痛难舍。一夜纠结反复，她既怕继续相伴越陷越深触犯天条，连累姐妹母亲，又舍不得就此仓促斩断缘分，连好好同他逛完碧水城的心愿都没能兑现

天光微亮，晨雾氤氲铺满碧水湖面，姐妹二人如约踏雾赴约。姬虎燮早已静候在湖畔柳树之下，素色衣袍沾着细碎露水，眉眼蕴着浅浅笑意，满心盼着兑现昨日约定，陪二人细细遍游整座城池

姬虎燮白衣静立柳树下，眉眼含温道

绿儿微微垂眸，心绪纷乱，轻声道

黄儿暗暗看了绿儿一眼，暂且压下辞行的心思，想着横竖只剩短短一日，便成全绿儿最后一段相伴时光，待日暮再提离别之事

一整个白日，三人结伴穿行碧水城的青石板街巷，逛闹市茶楼、尝街边小吃，登城郊望江小楼远眺江河万顷。姬虎燮依旧处处周全照料，瞧见绿儿偏爱临街售卖的素雅绢花，便悄悄买来簪在她发间；遇着崎岖石阶，下意识放缓脚步留意二人脚下

绿儿被这般细致暖意裹着，眼底欢喜藏不住，可每每触到黄儿隐晦提醒的目光，心头欢愉又飞快被离愁与戒律的桎梏冲淡，欢笑之余始终藏着一抹化不开的郁结，半日时光在欢喜与煎熬里匆匆溜走

夕阳西斜，落日把江面染成熔金，三人折返碧水湖畔，晚风渐起，吹起岸边垂柳丝绦。待游兴落尽，黄儿敛去面上闲谈的笑意，神色从容上前半步，拱手开口道

话音落下，姬虎燮脸上残留的温柔笑意瞬间凝滞，错愕顺着眉眼漫开，他下意识看向身侧垂眸缄默的绿儿，眼见她指尖死死攥着衣襟、睫毛不住轻颤，牙齿咬在唇上，挤出形状。他喉间滞涩，万千想问的话积攒在喉头，正要开口询问缘由，想要恳请二人多留几日

就在他话音将出未出的刹那，远方官道骤然响起急促杂乱的马蹄声，一身风尘的李玄策马冲破漫天暮色，狼狈翻身落地，快步奔至几人面前，神色焦灼万分

突如其来的紧急军情，硬生生掐断了姬虎燮到了唇边的挽留。儿女情长顷刻被乱世重担压下，他眉头紧锁，方才眼底缱绻温情尽数化作深重忧虑，姬虎燮转头看向绿儿，满是愧色

绿儿怔怔望着他，满心纠结再次翻涌，担忧他沙场遇险，又清楚仙凡之别无法逾越，离别已是定局，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心口，不知该怎么说出口最后只是藏起满心牵挂，低声道了一句

黄儿暗自心下一松，顺势温声回道

姬虎燮深深凝望绿儿一眼，万般不舍难言

姬虎燮最后又看了绿儿一眼，好像要把她的模样深深刻在心里，不再多言，旋即随李玄翻身上马，马蹄踏碎满地落日余晖，转瞬消失在城郊长路尽头

湖畔晚风渐凉，绿儿望着空荡荡的去路久久伫立，半日欢愉恍若大梦一场

黄儿侧头看向望着去路失神的绿儿，轻拍她肩头柔声劝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