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

雪停了，天却阴沉得厉害，像一块巨大的铅灰色石板，死死压在皇宫的上空

冷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屋檐下未化的冰凌，被风吹动时发出细微的碰撞声，贺峻霖坐在桌边，指尖捻着那串大皇子马嘉祺赐下的佛珠，檀木珠子温润，却捂不热他那颗悬着的心

张真源昨日带他去猎场，那看似不经意的拥抱，那耳畔温热的气息，还有那句“别再做那种蠢事”，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他心底激起一圈圈涟漪，可他清楚，在这吃人的皇宫里，任何一丝温情都可能是淬了毒的蜜糖。张真源是出于愧疚，还是另有所图？他不敢深想

他放下佛珠，起身想去倒杯水

指尖刚触碰到微凉的茶杯底，却意外地碰到了一张折叠的纸片

纸片压在杯底，极薄，边缘裁切得并不整齐，像是仓促间撕下来的

贺峻霖心头猛地一凛，迅速回头看向门口——门依旧紧闭，门闩落着，没有任何被动过的痕迹。这纸条，是何时放进来的？又是谁放进来而不惊动他的？

他捏起那张纸，纸张触手微凉，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显然刚写好不久

他缓缓展开

纸上的字迹极其潦草狂放，笔锋凌厉，每一笔都像是要透纸而出，带着一股子狠厉与张扬，正是六皇子刘耀文的手笔

没有落款，没有称谓，只有这一句冰冷的警告

贺峻霖握着纸条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刘耀文？

那个平日里咋咋呼呼、行事疯癫的六皇子？他为什么要给自己递这样的字条？是单纯的警告，还是一个更深层的陷阱？

他想起猎场上刘耀文那双若有似无扫过自己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丁程鑫的暴戾，没有宋亚轩的冰冷，只有一种野兽般审视猎物的玩味，难道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看出了严浩翔的图谋？

贺峻霖一直以为，严浩翔是想利用自己制衡朝堂，或者是想通过自己掌控北境的残余势力

可刘耀文的字条，却用了“吃人”和“盘中餐”这样的字眼

这意味着，严浩翔想要的，不仅仅是利用，而是吞噬，是要把他贺峻霖连皮带骨地吞下去，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贺峻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将纸条凑近烛火，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纸角，那狂放的字迹迅速卷曲、焦黑，化作一撮黑色的灰烬，飘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烧掉字条，并不代表危险解除

相反，这让他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这宫里，不止张真源一双眼睛在盯着他，还有更多看不见的深渊在暗处窥伺

而严浩翔，这个被刘耀文点名的五皇子，此刻又在谋划着什么？

贺峻霖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了窗外那片阴沉的天空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羊，天真地以为只要乖巧听话就能活下去，却不知有些狼，早就盯上了他，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将他一口吞下

他握紧了手中的佛珠，指节泛白

既然有人提醒，那他更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在这皇权倾轧的漩涡里，他贺峻霖，绝不能轻易成为别人的棋子，更不能成为谁的盘中餐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烧掉字条的下一刻，隔壁的房梁上，一个黑影悄然掠过，带起一阵冷风，随后又消失在夜色之中

那双眼睛，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