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沉沉地压在影府深处那座常年不见天日的偏殿之上。殿内没有点烛火,唯一的光源,是悬在梁下的一盏墨魂灯。灯芯里燃烧的不是凡火,而是幽暗诡谲的魂光,将四周的阴影拉得扭曲而漫长。
影焚燃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按在冰冷的黑玉榻上。他那一身白红相间的衣衫有些凌乱,披在肩上的红色斗篷滑落了一半,上面用金线绣着的蜿蜒金龙在昏暗中依旧透着桀骜的光泽。他白红渐变的长发散乱在榻上,像是一团被打翻的晚霞。
“哥……你这破灯,就不能换个亮堂点的?”影焚燃仰着头,那双闪耀着金红色的眸子里满是戏谑,哪怕身处绝对的劣势,他嘴角的笑意依旧带着几分欠揍的张扬,“怎么,怕见不得光?”
站在榻边的男人没有说话。影魂灵一身黑红色的长袍垂落在地,头戴的黑红斗笠压得很低,面前那块灰色的挡脸布遮住了他所有的神情,只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颌。他腰间挂着的墨魂灯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每一次摇曳,都像是在无声地收紧一张看不见的网。
“你的五行灵力,最近很躁动。”影魂灵的声音透过挡脸布传来,低沉、沙哑,像是从灵魂深处渗出的寒意,不带一丝温度,“焚燃,我有没有说过,不要在外面随便释放你的气息?”
“哎呀,不小心嘛。”影焚燃故意拖长了尾音,修长的手指不安分地在黑玉榻上敲击着,指尖隐隐有金色的火光跳动,“那些老家伙太无趣了,我不给他们露两手,他们怎么知道影府的二公子不是个摆设?”
话音未落,影魂灵猛地俯下身。隔着那层灰色的挡脸布,影焚燃能感觉到那股令人战栗的压迫感瞬间逼近。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扼住了他的手腕,将他试图挣扎的动作轻易镇压。紧接着,腰间的墨魂灯骤然亮起,一道漆黑如墨的流光顺着影魂灵的指尖蔓延而出,如同活物般缠绕上了影焚燃的脖颈与四肢。
“唔——”影焚燃闷哼一声,眼中的戏谑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深层、更致命的空虚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磅礴的五行之力正被那墨色的流光强行抽离,化作丝丝缕缕的热流,汇入眼前这个危险男人的身体里。
生命力被掠夺的感觉并不好受,像是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抚摸他的经脉,所过之处,激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与酥麻。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金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原本嚣张的气焰在这绝对的掌控面前,竟诡异地化作了某种隐秘的期待。
“哥……你这是在吸我的命,还是在……”影焚燃的声音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挺起胸膛,主动迎向那股冰冷的束缚,眼底泛起一层水光,带着挑衅般的媚意,“嗯?大公子。”
影魂灵的动作顿了一瞬。隔着挡脸布,他那双血红色的宝石眼眸死死盯着身下这张与自己血脉相连的脸。看着弟弟因为生命力的流逝而泛红的脸颊,看着那双金红眼眸中倒映出的、属于他自己的扭曲身影。
“我在教你,什么是规矩。”影魂灵冷冷地说道,但扼住对方手腕的力道却加重了几分,墨色流光更深地嵌入影焚燃的肌肤,将那件白红衣衫衬得更加刺眼。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触碰到影焚燃滚动的喉结,感受着掌心下剧烈的心跳。
“你的命是我的,你的魂是我的,连你这点可笑的五行灵力……”影魂灵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偏执,“也只能为我所用。懂了吗,我的好弟弟?”
影焚燃喘息着,在那令人窒息的掌控中,他感到一种灵魂都被剖开的赤裸感。他望着头顶那顶永远不肯摘下的斗笠,望着那块隔绝了所有温情的灰布,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破碎而滚烫,在金红色的眸底炸开一片燎原的火。
“懂了……”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抬起被禁锢的手,指尖颤抖着抚上影魂灵冰冷的挡脸布边缘,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最恶毒也最深情的诅咒,“哥哥……既然要了我的命,就别想再放开我。”
墨魂灯的光芒在这一刻剧烈闪烁,将两道纠缠的身影彻底吞没在无尽的黑暗与炽热之中。殿外的风停了,仿佛连这世间的五行轮回,都在这一刻为这场禁忌的囚禁而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