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集团的总部大楼,此刻像是一头濒死的巨兽,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发出最后的哀鸣。
苏晚站在傅氏集团大厦的顶层落地窗前,俯瞰着对面那座曾经不可一世的建筑。透过高倍望远镜,她能清晰地看到赵氏大楼里乱作一团的景象——保安封锁了出入口,穿着制服的经侦警察正押送着一排排垂头丧气的高管走出大门。
而在那群人中间,顾言被两名警察反剪着双手,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精彩吗?”
傅景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血腥过后的餍足。他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走到苏晚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苏晚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顾言。
顾言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警车门边停下脚步,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越喧嚣的街道和晨雾,精准地落在了这扇落地窗后。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了昨夜的疯狂与赌徒的侥幸,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洞悉一切的怨毒。
苏晚的心脏猛地收缩。他知道了。
那个U盘里根本没有什么洗钱证据,只有傅景深精心编写的逻辑病毒。当顾言以为抓住了傅景深的命脉,颤抖着手将U盘插入赵氏核心服务器的那一刻,病毒便如洪水猛兽般吞噬了赵氏所有的财务数据和商业机密,并将所有非法资金流向的“铁证”自动发送到了监管部门和傅景深的邮箱里。
“他……会判多久?”苏晚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砾。
“商业间谍罪,加上巨额职务侵占和洗钱,数罪并罚。”傅景深轻描淡写地报出一个数字,“大概二十年吧。二十年后出来,他也只是个废人了。”
二十年。
苏晚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顾言才二十六岁,他的人生,就这样被彻底埋葬了。
“怎么?心疼了?”傅景深放下咖啡杯,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目光同样投向楼下那辆远去的警车,“苏晚,你要搞清楚。送他进去的不是我,是你。”
苏晚的身体猛地僵硬。
“是你给了他假情报,是你诱导他窃取机密,是你亲手把刀递到了他手里,又亲手把他推向了刑场。”傅景深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说情话,内容却残忍至极,“如果没有你的‘投名状’,赵氏或许还有喘息的机会。所以,顾言恨的不是我,是你。”
苏晚闭上眼睛,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是的,她是帮凶。她是递刀的人。
“不过,干得漂亮。”傅景深松开她,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扔给她,“赵氏倒台,城南那块地皮周围最大的钉子户也没了。现在,整个城南的开发区,都是我们的了。”
苏晚睁开眼,看着桌上那份《赵氏集团资产收购协议》。
这就是傅景深的目的。顾言也好,赵氏也罢,甚至包括她苏晚,都不过是他吞并商业版图的筹码。顾言以为自己在博弈,殊不知他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弃子,用完即弃。
“傅总好手段。”苏晚拿起那份协议,指尖冰凉,“兵不血刃,借刀杀人。”
“这是商场,不是慈善堂。”傅景深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想要赢,就得比别人更狠,更绝。苏晚,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很满意。”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今晚有个庆功宴,你陪我出席。记得穿上那件红色的礼服,那是胜利者的颜色。”
说完,傅景深转身进了办公室,留苏晚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大厅里。
苏晚低头看着手中的收购协议,那上面鲜红的公章像是一滩刺眼的血迹。
她走到窗边,再次看向楼下。警车已经远去,街道恢复了往日的车水马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苏晚知道,一切都变了。
她看着玻璃倒影中那个妆容精致、神情冷漠的女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她赢了资源,赢了地位,却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死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匿名短信。
苏晚心头一跳,点开查看。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却让她如坠冰窟:
“苏晚,地狱很冷,我在下面等你。——顾言”
苏晚手一抖,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像是一张支离破碎的脸。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突然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没有赢家。他们都只是被欲望吞噬的困兽,在血色的筹码上,跳着一支至死方休的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