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里面躺着一支金镶玉的步摇,赤金为骨,白玉为花,花心嵌着一颗拇指大的红宝石,流光溢彩,精致华贵,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这支步摇,原本是我母妃的东西。"萧若璟说,"她说要我送给未来的王妃,但我想了想,王妃的位置还空着,步摇先送出去也无妨。"
贺九玥的瞳孔猛地一缩。
未来的王妃。
他这是把祖传的东西送给她,暗示了什么,不言自明。
"萧公子,这太贵重了,民女不能收。"她后退一步,语气坚决,"您的心意民女心领了,但这支步摇,您还是留着,送给真正值得的人吧。"
萧若璟看着她的表情,沉默了很久。
"你心里有人了?"
贺九玥没有回答,但她攥紧袖口的手指,已经出卖了她。
"唐十州?"
"……"
"果然是他。"萧若璟苦笑了一下,把锦盒盖上,收回袖中,"贺九玥,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唐十州能给你的,我也能给,唐十州给不了你的,比如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一个可以依靠的靠山……我也能给,你确定,要选他?"
"萧公子。"贺九玥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选他,不是因为他能给我什么,而是因为他是唐十州。”
“他嘴毒、腹黑、爱折腾人、从来不跟我说一句好听的,但他喜欢了我十二年,从我还是个摔跤大哭的黄毛丫头开始,他就喜欢我了,这样的人,我不想辜负。"
萧若璟看着她眼里的光,那光里没有犹豫,没有动摇,只有一种让他心折的坚定。
"好。"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贺九玥,如果有一天,你改变主意了……"
"不会有那一天的。"贺九玥打断他。
萧若璟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遗憾。
"那祝你幸福。"
他走出小院,上了马车,带走了二百三十七匹布料,也带走了对这个姑娘所有的念想。
贺九玥站在槐树下,看着马车远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有些发抖。
刚才拒绝萧若璟的时候,她其实紧张得要命。
那可是王爷,是皇帝的儿子,是大夏国最有权势的人之一,她一个小商人、一个丫鬟,居然敢拒绝王爷的示好。
但她不后悔,一点都没有。
"贺九玥。"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身,看到唐十州靠在布庄的后门上,双手抱胸,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拒绝他的时候。"
"你都听到了?"
"嗯。"
贺九玥有些脸红:"那你躲在后面偷听?"
"不是偷听。"唐十州走过来,"是防止他欺负你。"
"他怎么会欺负我?"
"他送你东西的时候,我差点冲出来。"
贺九玥愣了一下:"你看到那个步摇了?"
"嗯。"唐十州的声音有些闷,"好看是好看,但我不喜欢。"
"为什么?"
"因为是他送的。"
贺九玥忍不住笑了:"唐十州,你也太小气了。"
"我就是小气。"唐十州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刚才说的话,再跟我说一遍。"
"哪句?"
"'他是唐十州,嘴毒、腹黑、爱折腾人、从来不说一句好听的……"
"后面那句。"
"'但他喜欢了我十二年。'"
唐十州看着她,目光很深。
"再说一遍。"
"唐十州,你烦不烦?"
"再说一遍。"
贺九玥被他盯得耳根发烫,别过脸去:"我说,他喜欢了我十二年……"
她话没说完,就被他拉进怀里。
唐十州的手臂很紧,紧到她觉得自己要被揉进他骨血里。
"贺九玥。"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有些哑,"你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贺九玥埋在他怀里。
十二年前她还是个摔跤就哭的黄毛丫头,唐十州要是那时候说喜欢她,她大概会觉得他在逗她玩。
"所以我不说。"唐十州收紧手臂,"我等你自己发现,虽然等得久了点。"
贺九玥在他怀里笑了笑,伸手环住他的腰。
"唐十州。"
"嗯。"
"你身上有松木的味道。"
"嗯。"
"挺好闻的。"
唐十州的耳根红了,但他没松手。
阿福从前院跑进来:"老板,车行的人来了……"
他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猛地刹住脚步,眼睛瞪得滚圆。
"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到!"他转身就跑,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跤,连滚带爬地消失了。
贺九玥赶紧从唐十州怀里挣出来,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都怪你!"
"怪我什么?是你自己扑过来的。"
"我没有扑!是你拉我的!"
"你也没挣扎。"
"唐十州!"
"叫十州。"
贺九玥气鼓鼓地瞪着他,可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萧若璟离开丰陵郡三天后,贺九玥收到了一份从京城送来的厚礼。
整整一车布料,从蜀锦到云锦、从缂丝到妆花缎,全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珍品,随布料附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
"京城路远,见布如面,祝布庄兴隆。——萧"
贺九玥拿着那封信,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位四王爷,输得干脆利落,走得风风光光,临了还送这么一份大礼。
"老板,这些布料怎么办?"阿福问。
贺九玥想了想:"收进库里,等行情好的时候再卖,另外,挑一匹最好的云锦,做成衣裳,送到京城四王爷府上,就说是贺记布庄的回礼。"
"回什么礼?"
"就说'承蒙厚爱,不敢相负,以此锦袍,聊表谢忱。'"
阿福一脸茫然:"老板,你在说什么?"
"你就照这个意思写信。"贺九玥笑了笑,"四王爷会懂的。"
阿福挠了挠头,去办了。
当天晚上,贺九玥正在房里算账,唐十州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
"听说萧若璟送了你一车布料?"
"嗯。"贺九玥头也不抬,"都是好货,我挑了一匹做件袍子回给他。"
唐十州把碗放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
"送他袍子?"
"嗯,回礼。"
唐十州沉默了片刻:"他送布料,你回袍子,你来我往,是要跟他做长久生意?"
贺九玥终于抬起头,看着他那张醋意满满的脸,忍不住笑了。
"唐十州,你这醋坛子是不是一直没倒?"
"什么醋坛子?我只是在问生意的事。"
"生意的事明天再说。"贺九玥端起碗,喝了一口银耳莲子羹,甜味在舌尖化开,"你今天送来的汤特别甜。"
"多放了糖。"
"为什么?"
唐十州别过脸:"不为什么。"
贺九玥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尖,心里甜得像喝了蜜。
"唐十州。"
"嗯。"
"那匹袍子,我让绣娘做,不是我自己做,我绣的东西,只给你一个人。"
唐十州的耳朵更红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她说了句:"那匹袍子,别做得太好。"
"为什么?"
"因为是他穿的。"
贺九玥趴在桌上笑出了声。
这个人啊,醋劲大得能淹了整个丰陵郡。
可她就喜欢他这样子。
陈梦菡最近很少来唐家了。
不是她不想来,是她听到了风声,府里的下人们在传,少爷和贺姑娘在一起了。
有人看到他们抱在一起,有人看到少爷半夜去贺姑娘房里送汤,还有人看到少爷腰间挂了一个丑得惨不忍睹的荷包,上面绣着"唐十州"三个字。
陈梦菡坐在自己房里,面前摆着一面铜镜,镜中人面色苍白,嘴唇紧抿,眼底全是阴郁。
她不甘心。
她喜欢唐十州,喜欢了整整三年,从及笄那年第一次见到他,她就知道,这个人她要定了。
可唐十州从来没正眼看过她。
他对她客气、礼貌、疏离,每一次说话都像是在处理公事,她费尽心思讨好唐夫人,讨好府里的下人,给他送这送那,换来的不过是一句淡淡的"多谢陈姑娘"。
而贺九玥呢,那个落魄的千金小姐,那个连卖身契都在别人手里的丫鬟,凭什么得到唐十州的偏爱?
就凭她长得好看?就凭她嘴皮子利索?就凭她和唐十州从小一起长大?
陈梦菡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指节泛白。
"小姐。"贴身丫鬟翠儿推门进来,"门外有个人说要见您。"
"谁?"
"他说他姓李,是城东李记药铺的掌柜。"
陈梦菡皱了皱眉,她不认识什么药铺掌柜。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穿着体面,笑容和气。
"陈姑娘,打扰了。"
"你是谁?"
"草民姓李,在城东开了间药铺。"李掌柜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有人托我把这个送给姑娘,他说,姑娘看了就明白。"
陈梦菡接过瓷瓶,拔开瓶塞闻了闻,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这是什么?"
"这是巴豆粉。"李掌柜压低声音,"无色无味,掺在吃食里,吃了会腹泻不止,但不会要命。"
陈梦菡心里一跳:"谁让你送的?"
"这个,那人说姑娘不必知道,他只说了一句话——贺九玥太碍事了,得让她病几天,唐夫人那边,姑娘自然有办法把话递过去。"
陈梦菡攥紧了瓷瓶,心跳得飞快。
巴豆粉。
让人腹泻不止。
唐夫人最注重府里的规矩,贺九玥要是病倒在床上、伺候不了唐十州,唐夫人自然会觉得她"不中用",加上自己从中挑拨……
"那人还说了什么?"
"那人说,姑娘只管去做,出了事,有人替姑娘兜着。"
陈梦菡沉默了。
她看着手里的瓷瓶,又看了看李掌柜那张笑眯眯的脸。
她知道这是有人在利用她。
可她也知道,这确实是一个除掉贺九玥的机会。
"东西我收下了。"她把瓷瓶藏进袖中,"你走吧。"
李掌柜走后,陈梦菡坐在房里,盯着那个瓷瓶看了很久。
她想起贺九玥那双眼睛——不卑不亢,永远昂着下巴,看人的时候像在说"我不比你低一等"。
她恨透了那双眼睛。
她要把那双眼睛里的光,彻底掐灭。
陈梦菡把瓷瓶收好,换了一身衣裳,去了唐家。
与此同时,唐十州正在书房里看一封信。
信是福叔从京城带回来的,上面只有一行字——
"四王爷已返京,太子派系有异动,丰陵郡近期不太平,望少爷小心。"
唐十州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锁了起来。
他走到窗前,看着隔壁房间亮着的灯。
贺九玥还在算账。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萧若璟走了,可麻烦才刚刚开始。
太子的眼线遍布大夏,萧若璟在丰陵郡的一举一动,太子应该都知道了,包括他来过贺记布庄,买过布料,见过贺九玥。
如果太子把贺九玥当成萧若璟的人……
唐十州攥紧了窗棂。
他不会让任何人动她。
谁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