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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她是我的人

死对头总在偷偷偏爱我

晚饭摆在前厅,和前几天一样丰盛。

  可贺九玥没什么胃口。

  手疼,钻心地疼。

  她拿起筷子,夹菜的时候手都在抖。

  唐十州坐在对面,看着她的手,眉头一直没松开。

  “疼不疼?”

  “不疼。”

  “骗人。”

  “……有点疼。”

  唐十州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拿起她的手看了看。

  贺九玥本能地想抽回来,可他握得很紧,抽不动。

  “唐十州,你放手。”

  “别动。”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她没听过的温柔。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白瓷小瓶,拔开瓶塞,倒出一些药膏,涂在她手上。

  药膏凉凉的,涂上去之后,火辣辣的疼立刻缓解了不少。

  贺九玥愣住了。

  “这是什么?”

  “金创药。”唐十州低着头,一点一点地把药膏涂匀,“本来是用来治刀伤的,涂水泡也管用。”

  “你出门还带金创药?”

  “……”唐十州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习惯了。”

  贺九玥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又裂开了一条缝。

  这家伙,到底是怎样的人?

  嘴上不饶人,处处跟她作对,可每次她遇到麻烦,他都会出现。

  “唐十州。”她轻声开口。

  “嗯?”

  “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唐十州涂药的手停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

  “谁对你好了?”他别过脸去,语气恢复了那种欠揍的漫不经心,“你的手伤了,明天早上怎么伺候我更衣?我只是不想明天没人给我梳头。”

  贺九玥:“……”

  她就知道。

  这家伙嘴里永远吐不出象牙。

  “行了,涂好了。”唐十州把药瓶塞进她手里,“晚上再涂一次,明天应该就能好。”

  他说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重新拿起筷子,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贺九玥低头看着手里的白瓷小瓶,瓶身上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把药瓶攥紧,塞进袖子里。

  然后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手还是疼,但心里没那么难受了。

  第二天早上,贺九玥的手果然好多了。

  水泡消了大半,红肿也退了,虽然还有些疼,但已经不影响干活。

  她准时出现在唐十州房门口,敲门。

  “少爷,起床了。”

  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后,门开了。

  唐十州穿着中衣站在门口,头发披散着,睡眼惺忪。

  “今天倒是挺准时。”

  “张嬷嬷说了,不能让你来敲我的门。”

  “张嬷嬷的话你倒是记得清楚。”唐十州打了个哈欠,“进来吧。”

  贺九玥走进去,轻车熟路地开始伺候他穿衣。

  穿衣服、系腰带、翻衣领,一气呵成。

  唐十州低头看了看自己,难得露出满意的表情:“有进步。”

  “谢谢少爷夸奖。”

  “不过束发还是不行,我自己来。”

  贺九玥也不争,把梳子递给他。

  唐十州接过梳子,三两下束好发髻,戴上玉冠。

  镜中人又恢复了往日那副矜贵模样。

  “今天有什么安排?”贺九玥问。

  “上午去铺子里看看,下午有客来。”

  “什么客?”

  “陈家的。”唐十州看了她一眼,“你以前认识。”

  陈家?

  贺九玥脑子转了一下,想起来了。

  丰陵郡除了唐家,还有陈家,陈家有两位小姐,嫡长女陈梦瓷,庶女陈梦菡。

  她和陈梦瓷关系不错,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是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至于陈梦菡……

  贺九玥皱了皱眉。

  那姑娘表面柔柔弱弱的,说话轻声细语,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陈梦瓷要来?”她问。

  “陈梦菡。”唐十州说,“陈夫人带她来拜访我母亲。”

  贺九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陈梦菡喜欢唐十州,这事儿全丰陵郡的人都知道。

  贺家还没倒的时候,陈梦菡就经常在唐十州面前装柔弱、扮乖巧,恨不得把“我想嫁给你”几个字写在脸上。

  现在贺九玥成了唐十州的丫鬟,陈梦菡要是知道了……

  贺九玥打了个寒颤。

  不是害怕,是觉得麻烦。

  “你这是什么表情?”唐十州看着她,“见个客人而已,又不是让你上刀山。”

  “你不懂。”贺九玥摆摆手。

  “不懂什么?”

  “没什么。”贺九玥不想多说,“我去准备茶点。”

  她转身要走。

  “贺九玥。”

  “嗯?”

  唐十州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别逞强。”

  贺九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什么时候逞强了?”

  “你每天都在逞强。”

  贺九玥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她每天都在逞强。

  从贺家破产那天起,她就一直在逞强。

  假装自己不在乎,假装自己还能撑得住,假装自己还是那个骄傲的贺九玥。

  可实际上她什么都没有了。

  连自由都没有了。

  “贺九玥。”唐十州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在我这里,你不用逞强。”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可贺九玥听得很清楚。

  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漫不经心,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认真。

  “唐十州。”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唐十州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留下贺九玥一个人站在房里,手里还攥着那条没来得及挂好的腰带。

  心跳很快。

  快到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下午,陈夫人带着陈梦菡来了。

  唐夫人亲自到二门迎接,拉着陈梦菡的手,一口一个“菡姐儿”,亲热得像自家闺女。

  贺九玥站在唐十州身后,低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

  “十州哥哥。”陈梦菡看到唐十州,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仰着头看他,“好久不见,你瘦了。”

  贺九玥在后面听着,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十州哥哥?

  叫得可真亲热。

  唐十州倒是没什么表情,淡淡地点了点头:“陈姑娘。”

  陈梦菡对他的冷淡毫不在意,目光一转,落在贺九玥身上。

  “这位是……”她眨了眨眼睛,一脸天真无邪,“呀,这不是贺姐姐吗?”

  贺九玥抬起头,对上陈梦菡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惊讶、有同情,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得意。

  “贺姐姐,你怎么在这儿?”陈梦菡走过来,拉着她的手,“我听说贺家出了事,正担心你呢,你怎么在这里当丫鬟了?这……这多委屈啊……”

  话是好话,可贺九玥听着就是不舒服。

  “不委屈。”她抽回手,“唐公子待下人宽厚。”

  “是吗?”陈梦菡转头看向唐十州,眼睛里满是崇拜,“十州哥哥最好了。”

  贺九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唐十州最好了?

  他哪里好了?嘴毒、腹黑、爱折腾人,哪里好了?

  “梦菡,过来坐。”唐夫人招呼道。

  陈梦菡乖巧地走过去,在唐夫人身边坐下,开始聊一些家常琐事。

  贺九玥退到一旁,给各位主子倒茶。

  倒到陈梦菡的时候,陈梦菡忽然伸手接过茶杯,手指不经意地碰了一下贺九玥的手。

  “贺姐姐,你的手怎么了?”陈梦菡一脸心疼,“怎么全是伤?”

  贺九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水泡虽然消了,但还有些红印子,确实不太好看。

  “洗衣服洗的。”她说。

  “洗衣服?”陈梦菡转头看向唐夫人,“伯母,贺姐姐以前是千金小姐,哪里做过这些粗活?不如让她去我那儿,我缺个陪说话的姐妹,不用干粗活的。”

  唐夫人还没说话,唐十州先开口了。

  “她是我的人。”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不劳陈姑娘操心。”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陈梦菡的笑容僵在脸上,片刻后才缓过来,勉强笑了笑:“十州哥哥说的是,是我多嘴了。”

  贺九玥站在一旁,心里五味杂陈。

  她刚才差点就心软了。

  差点就觉得唐十州这个人其实还不错。

  可下一秒,唐十州就补了一句——

  “她欠我五百两,不干活怎么还?”

  贺九玥:“……”

  她就知道,这家伙嘴里永远吐不出象牙。

  陈夫人和陈梦菡走后,贺九玥跟着唐十州回了书房。

  “你刚才为什么那样说?”她忍不住问。

  “说什么?”

  “你说‘她是我的人’。”贺九玥学着唐十州的语气,说完自己都觉得别扭。

  唐十州看了她一眼:“难道不是?你是我的丫鬟,当然是我的人。”

  “可你说得好像……”

  “好像什么?”

  好像你特别在意我似的。

  贺九玥把这句话咽了回去,改口道:“没什么。”

  唐十州也不追问,坐到书案前,翻开账本。

  “研墨。”

  贺九玥走过去,拿起墨锭。

  研着研着,她忽然想起陈梦菡看唐十州的眼神。

  那种眼神,她见过很多次。

  以前在宴会上,在诗会上,在马球场上,很多姑娘都用那种眼神看过唐十州。

  他长得好看,家世好,有才学,确实是很多姑娘的梦中情人。

  可贺九玥从来不是其中之一。

  她一直觉得自己讨厌他。

  可今天的那些瞬间……

  “贺九玥。”

  “嗯?”

  “墨汁溢出来了。”

  贺九玥低头一看,砚台里的墨汁已经漫出来了,顺着桌沿往下淌。

  “啊!”她手忙脚乱地拿布去擦。

  唐十州按住她的手:“别动,我来。”

  他拿过布,一点一点地把墨汁擦干净。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贺九玥看着他的手,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带着红印子的手,忽然觉得有些自惭形秽。

  “唐十州。”

  “嗯。”

  “陈梦菡喜欢你,你知道吗?”

  唐十州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

  “知道。”他说,“那又怎样?”

  “你不喜欢她?”

  “不喜欢。”

  “为什么?她长得挺好看的,性格也好,温柔乖巧,家世也不错。”

  唐十州放下布,抬头看着她。

  “贺九玥,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我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唐十州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很深,深到贺九玥觉得自己快要被看穿了。

  “你猜。”他说。

  然后低头继续看账本。

  贺九玥:“……”

  猜你个大头鬼!

  她拿起墨锭,狠狠地磨了两下,墨汁又溅出来了。

  唐十州看着袖子上新添的墨点,叹了口气:“贺九玥,这件袍子也是五十两。”

  “记账上!”

  “行。”

  贺九玥磨着墨,心里却在想唐十州刚才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