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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叫少爷

死对头总在偷偷偏爱我

前厅的饭桌上摆满了早点。

  粥、小菜、包子、蒸饺、桂花糕、豆浆……摆了满满一桌。

  贺九玥以前在家也是这么吃的,倒不觉得稀奇,可现在她是以丫鬟的身份坐在这张桌子上,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坐下。”唐十州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丫鬟能和主子一起吃饭?”

  “我说能就能。”唐十州夹了一个包子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吃,吃完有事让你做。”

  贺九玥看了看那个包子,又看了看唐十州,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是不是对她太好了?

  不对,这一定是陷阱。

  唐十州肯定是在故意对她好,等她放松警惕,再狠狠地羞辱她。

  对,一定是这样。

  贺九玥拿起筷子,警惕地咬了一口包子。

  香菇鸡肉馅的,皮薄馅大,味道很好。

  她昨晚就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一连吃了三个包子,喝了一碗粥,还吃了一块桂花糕。

  唐十州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粥,目光时不时扫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在想什么。

  “吃完了?”他问。

  贺九玥擦了擦嘴:“嗯。”

  “那就跟我去书房。”

  “去书房做什么?”

  “研墨。”

  唐家的书房比贺九玥见过的任何书房都要大。

  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柜,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窗前是一张巨大的书案,上面铺着宣纸,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贺九玥以前来过这里,那时候她是来赴宴的,唐十州的父亲唐老爷带她参观过,她当时还嘴硬说“也就那样吧”,被唐十州瞪了一眼。

  现在想想,那大概是她最后一次在唐家做客了。

  “愣着干什么?过来研墨。”唐十州已经在书案前坐下,铺开一张宣纸,拿起毛笔。

  贺九玥走过去,拿起墨锭,往砚台里倒了点水,开始研墨。

  她以前也研过墨,不过都是丫鬟研好了她直接用,自己动手还是头一回。

  墨锭在砚台上画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太浓了。”

  贺九玥加了点水。

  “太淡了。”

  又加了一点点墨。

  “好了,就这个浓度。”

  贺九玥深吸一口气,忍住没把墨锭扔他脸上。

  唐十州开始写字,他的字很好看,笔画遒劲有力,结构端正却不失灵动,一看就是从小苦练过的。

  贺九玥站在旁边研墨,顺便瞄了一眼他写的内容。

  是一首寒梅诗——

  “疏枝凝雪立庭阶,暗送清香过竹涯。不与群芳争艳色,独擎寒韵待春差。”

  唐十州的字配上这首诗,倒是相得益彰。

  “看什么看?”唐十州头也不抬,“研你的墨。”

  “谁看你了?我看你写的字呢。”贺九玥撇嘴,“不过尔尔。”

  “哦?”唐十州放下笔,抬头看她,“那贺大小姐写一个我看看?”

  贺九玥被噎住了。

  她的字不能说丑,但跟唐十州比起来,确实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我……我今天不想写。”

  “是不想写,还是不敢写?”唐十州似笑非笑。

  “唐十州,你别太过分!”

  “我怎么过分了?我让你研墨而已,又没让你吃墨。”

  贺九玥气结,手里的墨锭磨得飞快,砚台里的墨汁“噗”地溅出来,溅到唐十州的袖子上。

  唐十州低头看了看袖子上的墨点,又抬头看了看贺九玥。

  “你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的。”贺九玥心虚地别过脸。

  唐十州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贺九玥,你知道这件袍子多少钱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五十两。”

  贺九玥手一抖,墨锭差点掉进砚台里。

  五十两?

  她全身上下加起来也不值五两银子。

  “我会赔你的。”她硬着头皮说。

  “你拿什么赔?”唐十州反问,“你连月钱都没有。”

  贺九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她是丫鬟,没有月钱,唯一的经济来源是唐十州给的赏赐,可她一个刚来的丫鬟,能有什么赏赐?

  “好了。”唐十州站起来,把那件沾了墨的外袍脱下来,随手扔在一边,“这件不用你赔了。”

  贺九玥一愣:“真的?”

  “假的。”唐十州看着她,眼睛里有一丝笑意,“逗你玩的,这件袍子你记在账上,等你有钱了再还。”

  “唐十州!”

  “叫少爷。”

  “你想得美!”

  “你卖身契在我手里,叫你叫我一声少爷怎么了?”

  贺九玥气得脸都红了,可她确实没办法反驳。

  卖身契是一道紧箍咒,她无论怎么蹦跶,都跳不出唐十州的手掌心。

  她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喊了一声:“少爷。”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什么?没听见。”

  “少爷!”

  “嗯,这还差不多。”唐十州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下,铺开一张新宣纸,“继续研墨。”

  贺九玥憋着一肚子气,继续磨墨。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和墨锭摩擦砚台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

  贺九玥研着墨,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唐十州的侧脸上。

  他的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唇形好看,下颌线干净利落,不得不承认,唐十州是真的好看。

  可她就是讨厌他。

  从十岁那年在花园里摔了一跤,他说她“好丑”开始,她就讨厌他。

  可为什么讨厌一个人,会注意他的睫毛长不长呢?

  贺九玥甩了甩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

  “手酸了。”她放下墨锭。

  “那就歇一会儿。”唐十州头也不抬,“去给我倒杯茶。”

  “你自己没长手?”

  “长了,但我在写字。”

  贺九玥又深吸一口气,转身去倒茶。

  茶水是早就准备好的,放在一旁的碳炉上温着,她倒了一杯,端过来放在书案上。

  “小心烫。”

  唐十州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太烫了。”

  “我刚说小心烫!”

  “你说小心烫,又没说等凉了再喝。”

  “唐十州,你是不是故意找茬?”

  唐十州放下茶杯,抬头看她,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笑起来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和轻蔑,可这一次,他的笑容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他说:“贺九玥,你以为呢?”

  贺九玥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那一瞬间,她觉得唐十州看她的眼神有些不一样。

  可下一秒,唐十州就恢复了那种欠揍的表情:“茶凉了再倒一杯,记得试温度。”

  “你自己试!”

  “你是丫鬟还是我是丫鬟?”

  贺九玥气得想把茶水泼他脸上。

  她忍住了。

  她告诉自己,她不是在忍唐十州,她是在忍这张卖身契。

  等她攒够钱,把卖身契赎回来,她一定要把这杯茶泼他脸上。

  一定!

  中午的时候,唐十州去前厅陪唐老爷用膳,贺九玥难得有了半刻清闲。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一头栽倒在床上。

  好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唐十州那个人,简直就是老天爷派来折磨她的。

  可他为什么要把房间安排在她隔壁呢?

  府里那么多空房间,随便给她一间偏院的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安排在少爷的隔壁?

  还有,他为什么要让她贴身伺候?

  唐家缺丫鬟吗?不缺。

  唐十州缺人伺候吗?更不缺。

  那他买她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贺九玥想不明白。

  她翻了个身,看着头顶的帐子,脑子里乱糟糟的。

  算了,不想了。

  反正走一步看一步。

  她闭上眼睛,打算睡个午觉。

  可刚闭上眼睛,门就被敲响了。

  “贺姑娘?贺姑娘?”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贺九玥爬起来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体面,看起来像是管事嬷嬷。

  “贺姑娘,我是府里的张嬷嬷,少爷让我来教您规矩。”

  “规矩?”贺九玥皱眉。

  “是啊。”张嬷嬷笑眯眯地说,“少爷说了,您初来乍到,对府里的规矩还不熟悉,让我来指点指点您。”

  贺九玥心里“咯噔”一下。

  她就知道,唐十州不可能轻易放过她。

  “请进吧。”她侧身让开。

  张嬷嬷走进来,环顾了一圈房间,目光在紫檀木家具和兰花上停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贺姑娘,这房间住得还习惯吗?”

  “还行。”

  “那就好。”张嬷嬷在椅子上坐下,“那我开始说了。”

  贺九玥也在对面坐下,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张嬷嬷清了清嗓子:“第一,少爷卯时起身,您要提前一刻钟到少爷房外候着,不能少爷来敲您的门,今天早上是特例,以后不能这样了。”

  贺九玥点头。

  “第二,少爷用膳的时候,您要站在一旁伺候,不能坐下和少爷一起吃。”

  “可他让我坐下吃的。”贺九玥说。

  张嬷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少爷心善,但您不能真的坐下,主仆有别,这个规矩不能乱。”

  贺九玥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第三,少爷去书房的时候,您要跟着,研墨、倒茶、铺纸,都要学会。”

  “第四,少爷出门的时候,您要提前准备好出门的行头,衣服、鞋子、扇子、香囊,一样不能少。”

  “第五……”

  张嬷嬷一口气说了二十多条规矩,贺九玥听得头都大了。

  她以前是被人伺候的,现在是伺候人的,这个身份转换太大了。

  “差不多就这些了。”张嬷嬷站起来,“贺姑娘,您也别觉得委屈,少爷对下人一向宽厚,您只要尽心伺候,不会吃苦头的。”

  贺九玥扯了扯嘴角:“谢谢嬷嬷。”

  张嬷嬷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嬷嬷还有什么话要说?”

  “没什么。”张嬷嬷笑了笑,“就是觉得少爷对您,挺特别的。”

  “特别?”贺九玥一愣,“特别讨厌的那种特别?”

  张嬷嬷笑着摇摇头,没接话,推门出去了。

  贺九玥站在原地,回味着张嬷嬷的话。

  特别?

  唐十州对她特别?

  是挺特别的,特别爱找茬,特别爱折腾她。

  这算什么特别?

  她关上房门,重新躺回床上,可怎么也睡不着了,张嬷嬷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唐十州,你到底想干什么?

  下午的时候,贺九玥又去了书房。

  唐十州已经坐在书案前了,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账本,眉头微蹙,似乎在算什么账。

  “来了?”他头也不抬,“研墨。”

  贺九玥走到书案边,拿起墨锭。

  这一次,她磨得比上午好多了,浓淡适中,不稀不稠。

  唐十州看了一眼砚台里的墨汁,没说话,继续低头算账。

  贺九玥站在一旁,无所事事,目光又开始在书房里游荡。

  书架上有很多书,有些是她看过的,有些是她没看过的,角落里有一张琴,琴身漆黑,琴弦泛着银光,看起来价值不菲。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书案上。

  账本旁边放着一沓纸,纸上写着一些名字和数字,她瞄了一眼,看到自己的名字。

  “贺九玥,五百两。”

  她心里一沉。

  唐十州在记她的账。

  五百两,她欠唐十州五百两。

  她一个月能攒多少钱?一两?二两?

  就算一个月攒二两,一年也才二十四两,她得还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

  她要在唐十州身边待二十多年?

  贺九玥觉得天都要塌了。

  “看什么看?”唐十州忽然把账本合上,挡住了她的视线。

  “谁看你的账本了?我只是在看你写的字。”

  “哦?那你说说,我写的字怎么了?”

  “比你的人好看。”

  唐十州被她噎了一下,片刻后,忽然笑出声来。

  “贺九玥,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

  “是吗?那我是不是该觉得荣幸?”

  “你确实该觉得荣幸。”

  “唐十州,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天生的。”

  贺九玥无话可说。

  她发现和唐十州斗嘴,她永远占不到便宜。

  不是她嘴笨,是唐十州这个人太不要脸了。

  正常人被他这么怼,早就恼羞成怒了,可他偏偏不生气,还能笑着继续怼你。

  这种人,简直可怕。

  “行了,今天不写了。”唐十州放下毛笔,站起来,“出去走走。”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