兕子回到莫凡家客厅时,手里攥着一截深蓝色线头。
她坐在沙发边沿,把线头绕在手指上转了两圈又松开,像是还没想好下一步该落在哪里。
莫凡正在窗台边给那盆新换土的绿萝浇水,听见她进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回来了还在想腰带的事?
系几在想下一条织什么。

六条腰带都织完了。

阿爷的柜子快装满了。


那就歇一阵再想。
兕子把线头从手指上解下来,放在茶几上,手指在光线下舒展了一下,像是刚从一段紧凑的针脚里松开。
系几想织一条不一样的。

六条腰带都是线织的。

系几想织一条夹了金线的。

长乐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只小木盒。
她把木盒放在茶几上,揭开盖子,里面是一卷极细的金线。
在日头下泛着冷而匀净的光,像刚从某件旧物上拆下来的。
金线!

阿姐从哪里找到的?


司织局老嬷嬷的旧匣子里翻出来的。

她说这是二十年前西域进贡的金线,一直没用完。
兕子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卷金线,指尖沿着线面滑过,触感光滑,比棉线更硬一些。
金线织进腰带里会怎么样?


会亮。

金线不吸光,织在暗色的底布上会反光。

你打算把金线织成什么纹路?
系几想把金线织成福蝶!

沿着腰带的方向飞!

一只接一只,排成一排!

长乐在沙发边沿坐下,目光扫过她指尖下那卷金线的弧面。

蝴蝶纹路以前没有织过。

你打算怎么画图?
系几已经想好了!

金线只织蝴蝶的翅膀!

身体用深色线织!

翅膀用金线织!

飞在暗色的底布上,远远就能看见!

长乐从袖口抽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下“金线蝴蝶纹”几个字。

暗色的底布,你打算用什么颜色?
系几想用墨绿色!

墨绿底配金线蝴蝶,像夏天晚上的萤火虫!

兕子从布袋里摸出那只旧木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小块墨绿色的线团。
线团已经放了很久,边缘的纤维有些散开,但颜色没有褪,捻得不够紧实,但还可用。
介团墨绿色的线是系几上次在司织局看到的!

老嬷嬷说放了三年了!

线有点松,但织腰带够用!

她绕了一截墨绿色线在手指上拉了一下,线没有断,韧性还在。
她又捻了一截金线,两根线并排放在手心里。
墨绿和金,一深一浅,一暗一亮,摆在一起像一小片正在酝酿的灯火。
介两种颜色搭在一起!

墨绿底上飞着金蝴蝶!

长乐看着她手心里那两根线,笔记本上的字还留在她翻开的页面上。

蝴蝶的翅膀你打算怎么走线?
系几想好了!

翅膀分两半!

上半用金线织密一些,下半用金线织疏一些!

密的那半看起来亮,疏的那半看起来淡!

飞在墨绿底上,远远能看见亮光!

窗外天色正慢慢暗下来,屋里还没点灯,茶几上那卷金线在暮色里仍然泛着细碎的光。
墨绿色线团和金色线卷并排放在茶几上,像是冬天还没有完全退干净的时候,已经有人开始往春天的布料上落第一针了。兕子的手指在墨绿线和金线之间停了一会儿,像是在丈量两道不同颜色的光之间的距离,然后她合上木盒的盖子,把它搁在茶几边角,等着明天来的时候再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