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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书!

唐宫小客

一个月后,清晨。

白光一闪,张铁柱出现在莫凡家客厅里,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边角方正,布面勒出几条硬挺的棱线。他进门时脚步比往常急了一些,鞋底在门槛上磕了一下,稳住身形后把布包轻轻放在茶几上,布面微微鼓起,像是刚从什么地方搬运过来,还带着一路上的风尘。

张伯
张伯

公子!印好了!第一批一百册,草民先搬了十册来!剩下的还在少府监装订!

莫凡掀开布包,里面码着十本崭新的书册。封面是淡青色厚纸,比水车图说的深了一色,上面印着五个端正的楷字——“织机图说”,下方一行小字:“上卷·平机”。边缘裁切整齐,纸张还带着新印的油墨气息,凑近了能闻见纸浆和墨汁混合后特有的干燥清香。

莫凡拿起一本翻了翻,内页的织机结构图线条清晰,尺寸标注的位置准确,梭子与经线的交叉处用细线标出了穿线的顺序,每一处他都曾经画过、量过、改过,如今印在纸上,落在手里,比当初在稿纸上看着更分明了一些。

莫凡
莫凡

印得比水车图说还要好。

张伯
张伯

刻版匠人说了,织机的图比水车的图精细,刻的时候要多费两倍的功夫。不过有了水车图说的底子,刻版也顺了不少。

兕子跑过来,踮起脚尖,伸手够到一本书,翻开扉页,看到自己画的符号对照表印在最前面,七个符号排成一行,每一个都清晰明了。她顺着符号一行行看过去,视线在圆圈和横杠上停留了一下,又翻了一页,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绘图”那一栏里,墨字端端正正。

兕子

系几的符号画出来啦!好清楚!比系几画的还清楚!

兕子
莫凡
莫凡

那是因为刻版匠人帮你修了线条。他们修得认真,保留了你的形状,只是把边角磨整齐了。

兕子又翻到实操示例那一章,看到蓝白格子的手帕图印在纸上,旁边配着长乐写的说明文字——“兕子手帕织造示例·从绕线到收边”。她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纸面上顺着格子纹路轻轻滑过,像在摸一块真的布。

长乐拿起一本,翻了翻上卷,又翻了翻下卷。她的名字印在“编校”一栏里,和莫凡的名字并排列在扉页上。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把书合上,轻轻放回茶几上,没有多说什么,但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莫凡拿起一本,翻到扉页,看到自己和长乐的名字并排印在纸上,长乐公主排在前面,他排在后面,中间隔了一个小小的“·”,纸质干燥,字迹分明。

莫凡
莫凡

这一百册,打算怎么分?

张伯
张伯

工部说,关中十州各分五册,弘文馆留十册,司织局留十册,少府监留十册。剩下的二十册,听凭公子和公主处置。

莫凡
莫凡

那留一册给我,一册给兕子,一册给长乐公主。再给魏征大人送一册,给宫里送两册。

张铁柱掏出一个小本子,用炭笔记下了几笔。

张伯
张伯

草民这就去办。对了,布样也裁好了,绢麻棉各三百块,都按尺寸裁齐了。公子说贴在哪一页?

莫凡
莫凡

贴在每册末页的背面,用浆糊贴就行。三块布样并排,绢布在左,麻布在中,棉布在右。我先贴一本做样子,后面的照着贴。

莫凡拿起一本新书,翻到末页,背面是空白页。他取出一块绢布样,用毛笔在背面抹了一层薄浆糊,将布样对齐贴好,用手掌压了压边缘。又贴了麻布和棉布,三块布样排成一排,绢布滑溜,麻布粗糙,棉布柔软,指尖依次摸过去,触感分明。

莫凡
莫凡

就是这样。工匠翻到最后一页,就能摸到三种布料的质地了。

张伯凑过来看了看,伸出食指摸了摸绢布、麻布、棉布,点了点头。

张伯
张伯

这个好。草民回去就让装订的匠人照这个贴,一本一本贴。

张铁柱把十本书重新包好,抱起布包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像是想起什么。

张伯
张伯

对了,陛下说,印出来了先送两本到立政殿去,他要亲自看。草民回头先送两本进宫。

莫凡
莫凡

行。替我向陛下问安。

张铁柱点了点头,白光一闪,消失在门口。

兕子又拿起一本书,翻到末页,摸了摸绢布的滑溜、麻布的粗粝、棉布的柔软,又合上书,把书抱在怀里。她把脸贴在封面上蹭了蹭,像是要记住那页纸张和新墨的气息。

莫凡
莫凡

怎么样?自己的书印出来了,什么感觉?

兕子

系几觉得……像系几织的布变成书了。一块一块的,叠在一起,就成了一本。

兕子

莫凡听了,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把那本她抱着的书拿过来,把扉页上她名字那一行指给她看。兕子顺着他的手指又看了一遍那行小字,目光在墨色的笔画间慢慢滑过去,像读一道细细的纹路。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茶几上那本翻开的《织机图说》扉页上,把并排的两个名字照得发亮。长乐站在书架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新书,指尖停在末页那三块布样上,依次摸了摸绢、麻、棉的质地,指腹轻轻滑过边缘,没有出声。

兕子又翻开那本书,翻到实操示例那一页,蓝白格子的手帕图印在纸面上,边角折了一角纸,被她小心地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