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本书！

半个月后，清晨。

白光一闪，张铁柱出现在莫凡家客厅里，怀里抱着一个布包，布包四四方方，边角硬挺。他一进门就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秋天晒干的核桃壳。

张铁柱把布包放在茶几上，小心翼翼地解开，里面是五本崭新的书册。封面是淡黄色的厚纸，上面印着四个端正的楷字——“水车图说”，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大唐贞观十一年，少府监刊印”。

莫凡拿起一本，翻开，扉页上是兕子画的那棵老槐树，印在纸上的墨线清晰了许多，纸张微微泛着新纸的浆香，边角还带着一点裁切时的毛边。

长乐也拿起一本，翻开，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墨字。她翻开第一页的正文，看到自己修改过的那些段落在纸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指尖在纸面上停了片刻才收回来。

兕子踮起脚尖，够到一本，翻开扉页，看到自己画的老槐树印在上面，眼睛一下子亮了。她伸出小手摸了一下印在纸上的墨线，抬头看向莫凡。

兕子小心地把书合上，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她翻到扉页背面，看到一行小字——“绘图：晋阳公主李明达”，指着那几个字回头喊了一声。

兕子听了，又低头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地合上书，抬头看向莫凡。

兕子抱起一本书，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小布袋里，拍了拍，确保它放稳了，然后仰起头看向莫凡，朝他伸出手。

白光一闪，张铁柱消失在客厅里。兕子牵起长乐的手，长乐又看了一眼莫凡，点了点头。兕子抓住玉坠，白光一闪，三人消失在客厅里。

……

大唐，魏征府邸。

宅院不大，门前种着两棵枣树，树下扫得干干净净。院里传来几声咳嗽，断断续续的，像是压在胸腔深处，咳完了又静一阵，才缓过气来。

兕子站在门口，朝门里探头探脑，然后轻声喊了一声。

魏征正坐在廊下的藤椅里，腿上搭着一件旧毯子，手里拿着书，听见声音抬起头来。他瘦了一些，颧骨比上次见面时更突出了一些，但眼神还是清亮，看见兕子便放下了书。

他扶着椅背要起身，兕子已经噔噔噔跑了过去，小手按住他的肩膀，使劲往下压。

魏征怔了一下，重新坐回藤椅里，脸上浮起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长乐走上前，从兕子的布袋里取出那本崭新的《水车图说》，双手递过去。魏征接过来，看到封面上的字，又翻到扉页，看到那棵老槐树，看了一阵，才慢慢翻到正文。

魏征翻到中卷，看到齿轮和支架的分解图，又翻到下卷，看到用红圈标出来的五个易损部位。他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了好一会儿，偶尔还用指尖顺着线条划过去。

他把书合上，放在膝头，目光低垂了片刻，又抬起眼来看向兕子。

兕子愣了一下，侧过头。

兕子眨了眨眼睛，低头翻了翻扉页，看了看那只站在老槐树枝头的小鸟，抬头又看了看魏征，声音小了一些。

他说完又咳了两声，把书轻轻放在膝头上，没有再翻，目光落在书封上，像是看着一件比书本身更重的东西。

他说完又看了兕子一眼，眼里露出一丝温和的光，不常有的那种，像是冬日屋檐下化开的一点冰凌，短暂而分明。

……

兕子和长乐陪着魏征又坐了一会儿，魏征从藤椅边的小几上拿了一碟松子糖，递给兕子。

兕子拿了一颗放进嘴里，眼睛亮了一下，又拿了一颗攥在手心。

魏征看向莫凡，点了点头。

他说话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靠在藤椅里，阳光透过枣树的叶子落在他膝头那本《水车图说》的封面上，纸面泛着薄薄的光。兕子又悄悄往他手边放了一颗松子糖，然后退回到莫凡和长乐身边，像做完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窗外风过树梢，枣叶沙沙作响。魏征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本书的封面，手指搭在书页边缘，轻轻按了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