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

我才刚到家门口，在鞋柜子旁换鞋，就听到客厅里传来的母亲的声音。

换好鞋，我往屋里扫了一眼，主卧的门开着，灯是关着的。

父亲不在吗？

他平时一般8点多下班，我下晚自习都10点多了，今天回来的时候还磨磨蹭蹭的，这着实有点奇特。

我应了一声，把书包扔在沙发上，一屁股坐在旁边。

这时，走廊上传来了一阵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听着像是有谁在用力的转动门把手。

父亲扶着门框，跌跌撞撞的朝客厅走来，摇摇晃晃的，脸涨得通红。

父亲没有回答，整个人陷在沙发里，仰着头喘气。

他闭着眼睛摸索了一会儿，从桌上拿起他平时最爱用的茶杯，晃了晃。

母亲从热水壶里倒了满满一杯递过去，他接过来抿了一口，长长的叹出一口气。

父亲又喝了一口，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但喉咙处传来一阵异响。

比起话语先涌出来的却是——一滩呕吐物。

他弯着腰一边吐，一边用手在空中胡乱抓了几下。我才反应过来，连忙把垃圾桶推到他面前。

他摇摇手，没说话，但嘴里也没闲着，还在一股一股的往垃圾桶里吐。

父亲又吐了一会儿，终于直起腰，从桌上抽了张纸擦嘴。

他靠在沙发上，朝我们无奈的笑笑，眼眶也跟着红了。

父亲平时并不爱喝酒，每次在饭桌上提到酒，他总说那是用来考验人的玩意儿，他不喜欢。

可今晚他却喝成了这样。

他忽然偏过头看着我，本来有些涣散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他点了点头，垂下眼睛，盯着地上那个他刚吐过的垃圾桶。

乐乐是我的小名，父亲母亲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能天天开心快乐。

母亲去手洗手间拧了块湿毛巾，回来给他擦脸擦手。

父亲顺从地低着头，过往的那种威严感荡然无存。

才擦到一半，他又猛地俯身，对着垃圾桶吐了一大口。

吐完，他趴在那儿，整个身体一抽一抽的，嘴里还在念叨着。

母亲叹了口气，把他搀扶着带到卧室前。

临进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关上了门，客厅又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