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溺于晚风咫尺间

第二十八章 春信藏于题海

持续数日的大雪终于停了，清晨推开窗，清冷的风扑面而来，庭院枝头的积雪慢慢消融，顺着枝桠一滴滴坠落在泥土里，隐约能窥见泥土下冒头的嫩草芽。

寒冬将近尾声，春天快要来了，距离高考，也只剩一百余天。

天色微亮，屋内只开了一盏柔和的廊灯，沈逾白一早就在厨房忙碌。砂锅慢炖着暖胃的杂粮粥，案板上摆着切好的水煮蛋与清爽小菜，细微的声响轻轻填满空旷的别墅。

沈听澜揉着惺忪睡眼走出卧室，头发凌乱，身上松垮的家居服还带着被窝里的暖意。看见灶台前的身影，他没有出声打扰，轻手轻脚走到沈逾白身后，双臂缓缓环住对方的腰，整张脸贴在温热的后背上。

“醒了？粥马上就好。”沈逾白停下手中的动作，反手轻轻覆在少年环着自己腰腹的手背上，指尖摩挲着他微凉的指节，“昨晚刷题到一点，不多睡会儿？”

“想跟你一起吃早饭。”沈听澜闷闷地蹭了蹭他的后背，连日埋在试卷堆里的疲惫尽数卸下，只有在独处的清晨，他才能毫无顾忌地黏着人，“一闭眼脑子里全是理综大题，睡不踏实。”

沈逾白心头微疼，转过身抬手理顺他额前杂乱的碎发，指尖轻轻按压他发胀的太阳穴：“别逼自己太紧，循序渐进就好，你的进步我都看在眼里。”

早餐桌上，两人挨在一起坐着，不用刻意拉开距离。沈逾白把蛋黄悉数剥出来放到沈听澜碗里，记得他不爱吃蛋白，又盛了满满一勺软糯的红豆粥推过去，细碎入微的偏爱不必遮掩。

吃完早饭收拾妥当，两人换上校服出门。路面还有未化尽的残雪，踩上去咯吱作响，空气清冽干净。驱车前往学校的路上，沈听澜靠在副驾闭目小憩，沈逾白刻意放缓车速，生怕颠簸惊扰到他短暂的安稳。

到校门口，人流渐渐密集，沈听澜率先推开车门，临走前指尖飞快碰了一下沈逾白的手腕，转瞬便收回，装作普通弟弟的模样，背着书包汇入人群。沈逾白坐在车里静静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才熄火下车。

整个白日，校园里依旧是紧绷压抑的备考氛围。走廊随处可见捧着知识点背诵的学生，教室黑板上密密麻麻写着各科考点，倒计时数字刺目地悬在角落，时时刻刻提醒所有人终点将近。

课间，沈听澜趴在桌上整理错题，指尖裹着厚实的加绒手套，笔尖落在纸上稳定流畅。同桌侧过头，悄悄递给他一颗水果糖，低声闲聊：“再过几个月考完试，你和你哥就能轻松了吧？”

沈听澜捏着糖纸，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温柔，轻轻点头：“嗯，到时候就能好好放松了。”

不止是放松刷题的疲惫，更是不用再戴着“兄弟”的面具，不用躲闪目光，不用克制心底汹涌的爱意。

“其实我挺羡慕你们的。”女生轻声感慨，“不管多难，至少有人一直陪着，全心全意惦记着彼此。”

简单一句话，抚平了沈听澜心底偶尔滋生的委屈。旁人或许揣测、议论，但也有人看懂了他们相伴的不易，投来善意的体谅。

午休食堂，积雪融化后地面湿漉漉的，两人照旧隔着一张餐桌落座。沈逾白打完两份热饭，将餐盘里炖得软烂的排骨全部夹到空碟里推过去，动作自然，即便隔着距离，藏不住的在意依旧清晰可见。

邻桌几个同学时不时投来隐晦的目光，却再也无人当众调侃起哄。上次造谣的男生受过处分，所有人都收敛了心思，只敢私下小声议论几句。

饭后趁着校园人烟稀少，两人沿着围墙边的小路缓步走了片刻。墙根下的积雪融化，露出一点浅浅的青色草尖，是初春将至的信号。

“你看，雪化了。”沈听澜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地面新生的嫩芽，眼底泛起光亮，“冬天熬过去了，我们也快熬出头了。”

沈逾白站在他身侧，刻意隔开半步距离，目光温柔落在少年侧脸，低声应道：“再坚持一百多天，等初夏来临，一切都会如愿。”

上课铃响起，两人默契分开，各自奔赴教室刷题。一下午的模拟考，卷子一张接一张派发下来，笔尖不停演算，大脑时刻紧绷，所有空闲时间都被题海填满。

晚自习结束时，天边只剩下沉沉夜色，路灯映着路面残留的水渍。沈听澜走出教学楼，一眼就看见梧桐树下等候的身影，沈逾白手里拿着一件加厚外套，怕晚风着凉，特意带来给他。

坐进封闭的车厢，隔绝所有外人视线，沈听澜一把攥住沈逾白的手，紧紧扣住不肯松开，连日刷题积攒的压抑在此刻尽数消散。

“今天模拟考的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太难了，卡了我四十分钟。”少年小声倾诉刷题的挫败。

“回家我一步步带你拆解题型，同类题型整理一套解题思路给你。”沈逾白轻声安抚，驱车返程。

回到家中，暖气充盈全屋。沈逾白先去厨房煮了两碗甜润的银耳羹，缓解少年连日熬夜的燥气，随后两人一同走进书房，台灯亮起一方温暖天地。

沈听澜铺开试卷，垂着眉眼安静听沈逾白梳理难点，肩头不自觉靠向身侧之人，呼吸交缠，安静又缱绻。窗外晚风轻柔，消融残雪，屋内笔尖沙沙作响，题海漫漫，却因身边有彼此，苦涩里掺着甜。

一套套卷子梳理完毕，夜色深浓。洗漱过后躺上床，沈听澜顺势钻进沈逾白怀中，四肢缠绕，寻了最安稳的依靠。

“雪融春至，再熬过百日题海。”沈听澜埋在他心口，轻声呢喃，“等到高考结束，我们就奔赴只属于我们的春天。”

沈逾白抬手轻轻顺着他的发丝，低头在他发顶落下轻柔一吻，嗓音温柔笃定：“好，春日有期，爱意不负，我们终将挣脱所有枷锁，坦荡相守。”

窗外残雪消融，草木静待新生，漫无边际的题海是奔赴自由的必经之路，而彼此相伴的温柔，是藏在枯燥备考岁月里，最珍贵的春日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