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溺于晚风咫尺间

第二十六章 共守半载长夜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划破校园寂静，成群学生背着书包涌出教学楼，喧闹声顺着晚风散开。

沈听澜收拾好桌面试卷，缓步走出教室，远远就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立在香樟树下。沈逾白手里拎着温热的牛奶，身形清瘦挺拔，在昏黄路灯下安安静静等着他，目光穿过人流，精准落在他身上。

周遭还有结伴同行的同学，两人默契拉开一小段距离，一前一后走向停车处，没有并肩说笑，没有多余亲昵，仅仅是寻常兄弟结伴归家的模样。

坐进车里，关上车门的一瞬，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视线，紧绷了一整日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

沈听澜侧过身，直直看向驾驶座的人，眼底藏着自习课被同桌戳破心事之后残留的低落，语气闷闷的：“今天一整天，我都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看。”

方才同桌那句直白的点破，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挥之不去。从前尚能自欺欺人，觉得伪装得天衣无缝，如今才清楚，两人之间溢出眼底的偏爱，早就瞒不住心思通透的人。

沈逾白发动车子，腾出一只手，指尖轻轻覆上少年放在膝头的手背，温热的触感抚平他心底的不安。

“只是旁人的揣测，没有凭据，不必放在心上。”他语调平稳安稳，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那位女生心怀善意，不会向外声张，至于其他人，没有亲眼撞见逾矩的举动，再多闲话也掀不起风浪。”

一路上，沈听澜沉默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沈逾白的指腹。他不是害怕流言指责，只是厌倦了日复一日的伪装，厌倦了明明满心欢喜，却要时时刻刻收敛情绪、克制靠近。

“还要这样小心翼翼藏半年，想想就难熬。”少年低声呢喃，满是疲惫。

沈逾白闻言，等红灯的间隙侧头看他，眼底盛满心疼：“我知道委屈你了。这半年我们再谨慎几分，熬过高考，一切都会不一样。”

车子驶入小区车库，熄火之后，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沈听澜再也撑不住白日里刻意维持的疏离，倾身靠过去，额头抵在沈逾白的肩头，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

“有时候我会偷偷幻想，要是我们一开始就没有名义上的兄弟关系，不用顾及父母，不用躲避同学，该有多好。”

沈逾白抬手揽住他的后背，一下下温柔拍打，任由他宣泄积攒多日的压抑。

“世事难两全，可好在我们还有以后。”他低头，轻声细数两人规划好的未来，“考完试我们一起填报相邻城市的志愿，攒下这半年省下的生活费，租一间小公寓。清晨一起出门吃早餐，周末随便逛夜市、看海，不用刻意分开坐，不用躲闪旁人目光，牵手、拥抱，全都可以光明正大。”

一字一句勾勒出坦荡自由的生活，一点点驱散沈听澜心头的阴霾。

上楼推开家门，别墅安静空旷，没有长辈到访，不必再伪装规矩本分的兄弟。沈听澜放下书包，转身便黏在沈逾白身后，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走进厨房。

沈逾白打算煮两碗清汤馄饨当宵夜，炉火腾起淡淡的暖意，笼罩着相依的两人。少年靠在门框上，目光牢牢黏在他的侧影，小声开口：“今天晚自习刷题的时候，我总在想，万一哪天被爸妈撞破我们的事，他们会不会生气，逼我们分开。”

这是藏在他心底最深的恐惧，一边是养育彼此的长辈，一边是深爱十年的人，无论舍弃哪一方，都是剜心的折磨。

沈逾白搅动锅里翻滚的馄饨，闻言动作微顿，转头看向神色不安的少年，认真给出答复：“我不会让任何人逼我们分开。父母那边我会慢慢沟通，就算暂时得不到谅解，我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十年心动，双向奔赴，他绝不会因为旁人的阻拦，轻易舍弃沈听澜。

馄饨盛进白瓷碗，撒上少许葱花，温热的雾气氤氲在两人之间。两人并肩坐在餐桌前，挨得很近，不用刻意留出距离，沈逾白习惯性将碗里个头饱满的馄饨都拨到沈听澜碗中，自然而然的偏爱，无需遮掩。

“以后在学校，不用太过紧绷。”沈逾白看着他小口吞咽，轻声叮嘱，“正常相处，适度避嫌即可，不必刻意冷淡对方，过度反常反而更容易引人怀疑。”

今日沈听澜一整天心神不宁、刻意躲闪的模样，已经被不少同学看在眼里，反倒加重了众人的揣测。

沈听澜点点头，咬着馄饨小声应下：“我记住了，以后我尽量放平心态。”

宵夜过后，照旧上楼进入书房补习。暖黄台灯只照亮一方书桌，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沈听澜铺开理综试卷，沈逾白坐在身侧，随时等候他提问。

少年做题时分心，频频侧头偷看身旁的人，方才压抑的低落慢慢消散，眼底重新染上柔软的光亮。

“哥，等我们离开这里，再也不用分什么哥哥弟弟。”

“嗯，只做彼此的爱人。”沈逾白放下笔，侧头看向他，眼底温柔泛滥，伸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

夜色渐深，试卷上的习题梳理完毕，两人收拾好书桌，一同回到卧室锁上门。沈听澜熟练地钻进沈逾白怀里，四肢轻轻缠上他的身躯，寻了个最安稳舒服的姿势。

窗外秋风掠过庭院树枝，发出细碎沙沙的声响，屋内暖意融融，相拥的温度足以抵御所有寒凉与不安。

“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沈听澜埋在他胸口，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轻声说道，“我们一起熬过去，好不好？”

“好，我陪你，共度这剩下半载难熬长夜。”沈逾白收紧手臂，牢牢将少年拥在怀中，在他发顶落下轻柔一吻。

眼下所有窥探、流言、伪装、克制，都只是抵达坦荡未来前必经的考验。

还有短短半载春秋，他们依旧要在人前恪守分寸，藏起汹涌爱意；可每一个独处的深夜，都有彼此相拥慰藉，相互支撑。

漫漫长夜有人相伴，满心深情有人相守，再煎熬的时光，也有奔赴的意义。

待盛夏高考落幕，晚风会载着他们，去往没有枷锁、无需躲藏的远方，岁岁年年，坦诚相爱，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