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你就杀了我

他们二人又来到了黄昏的虚境，以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黄昏，竟然在他们抱着风熺到来的那一刻，翩然而来，只见她一袭长袍被身，带着黄昏的光晕，给人一种波光粼粼的错觉，头纱覆面，看不清容貌，身形高挑也婀娜，往那一站，便是神的气质，带着一种威严与庄重，以及令人想下跪的冲动。

  她来到二人跟前，身后的乌鸦低低矮矮飞着，嘴里替她叼着拖长的裙摆和头纱，泠舟渊看到此情此景就差点给人跪下了，惊觉怀里的风熺还在等待救度，于是挣扎着说：“黄昏神女，风熺在此，请求救度。”

  黄昏不言不语，轻轻抬起的手指往风熺眉间一点，一抹嫣红就烙在风熺苍白如纸的脸上，好像雪地里开了一朵红梅。

  然后泠舟渊跪下了，他把风熺平放在地，转过身去，哀戚地望着泠舟渊“现在，你就杀了我吧，将我的那颗残缺的心脏，完整地剖出来，献给黄昏神女。”

  棠溪云仿佛猜到了他们想干什么，严词拒绝道：“你，你让她剖啊！她想要你就让她自己拿，别，别让我做这种事。”

  听到这话泠舟渊急了，他几乎以跪爬的姿势凑到棠溪云跟前，恶狠狠盯着他道：“你这个懦弱的自私鬼！当初杀我和凡烬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让风熺的修为全部散失，你也是说做就做，还引诱风雨寂误闯虚境，让她窥见当年的那些事儿，以此使得他们姐妹俩反目，这些腌臜事儿，桩桩件件，你敢说不是你步步算计？！我虽然不清楚，是否风熺的死也在你的算计之内，可是带她回沧溟是绝无可能的，你就认命吧！”

  棠溪云一咬牙，一巴掌甩开泠舟渊：“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就是做不了这么血腥的事儿罢了，我杀人又没有分尸的习惯，你找她不行吗？她那么厉害！”棠溪云一指黄昏，依旧是想逃避责任。

  “呵呵，我明白了，”泠舟渊拍拍尘土，站起来，笑意吟吟对着棠溪云，“你是不是怕疼？我的心脏，有一半是你的，所以只有你才能把它完整剖出来，可惜我体内的这一半依旧连着你胸口的那一半，如果我的心被剖出来，你也能同样痛苦，对吗？”

  棠溪云被说中了，恼怒不已，上手就想揍泠舟渊，黄昏一挥手，将其拍开老远。

  棠溪云结结实实撞在岩壁上，疼得咿咿呀呀，根本不像个妖，就像个娇气孩子，一点儿疼都仿佛要了他的命似的。

  “你又不会疼死！？做一下又怎么了？！”泠舟渊恨铁不成钢。

  “风熺还有两天时间，你们俩再折腾下去，她可就真的死了，我的血只能安住她即将散去的魂魄。”黄昏头纱之下传来言语。

  此话一出，棠溪云终于是不情不愿，龇牙咧嘴地爬了过来。

  这回换做泠舟渊居高临下，他真是像看一条狗那样看棠溪云，即便自身有一半是来源于这个妖，却也还是难掩厌恶嫌弃。

  棠溪云一抬眸就对上泠舟渊那双厌弃的眼神，终于是被刺激得一咬牙，就飞扑过来。

  一瞬间，鲜血飞溅，泠舟渊瞬间觉得自己的口鼻失去了呼吸的能力，耳朵也闷闷的听不见外界，只有眼睛还没失去功能，原来是这样，那半心脏在他体内，他才会有痛感，抽离出去，本就不属于他的心脏，就会将痛苦传达至主人身上，原来如此，他有些哀伤，远离触感的世界让他如此寂寞，棠溪云恐惧的痛，是泠舟渊的渴求，他望着棠溪云紧绷着抿在一起的薄唇，还有皱巴巴拧在一起的长眉，这一刻真的好嫉妒，嫉妒他有这样丰富的情绪。

  而失去心脏的泠舟渊，目光空洞，犹如木偶，唇舌失去言语，耳朵失去声音，口鼻失去呼吸。一切都将他孤立将他隔绝，身体变成灵魂的牢笼，不能行走，只留一双眼睛，像是监狱的窗口，遥望着外界，再也无法触及。

  直到窗口也关上了光线，泠舟渊的灵魂，才真正被囚禁于这具躯壳。

  他最后的感知是冷，是来自灵魂自身的冷。

  棠溪云看着倒下的泠舟渊，并没有言语，他疼的快要岔气，哀求着爬过去，扯着黄昏的裙边，快要扭曲成一条虫。

  黄昏低头接过那颗心脏，心脏一边是属于棠溪云，另一边则是一颗红果拼凑起来的，黄昏认得，那是逢春木的果实。她往这颗奇怪的心脏上吐了口气，彻骨的寒意就涌上棠溪云心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寒凉就麻痹他的全身，喉咙里发出咔咔的音节，倏然一瞬，他实在难以忍受从肉体里抽离出来。

  这具肉身不是他本体，他本体离不开沧溟，这是他捏出来的人偶，靠他灵力维持，此刻他的灵力全然维护自己，就无法再专心驾驭这副躯壳，脱离肉身以后，他的灵体无法维持太久，他恨恨咬牙道：“你最好，将我救活她。”

  还不等黄昏搭话，他灵体瞬间消失，回到沧溟去了。

  黄昏微微一笑，“放心，风熺绝对不会死，也不绝可以死。”

  虚境是这里的统称，其实里面有很多不同的境，用途也不同，她将风熺和心脏一起带去了寒寂境，泠舟渊的尸体仍旧在原地，仿佛一开始就没人在意过这具躯壳，黄沙一漫天，就埋葬了他。

  寒寂境，终年寒冰封冻，毫无生机，一切都是静止的，没有雪花飘落，仿佛这里的冰层是从地下生长出来的，唯有一朵冰莲，也枯死了，残破的枝叶一半在冰层之上，一半冻结冰层之下。

  黄昏将心脏放置莲心，一瞬间，莲花池水波荡漾，寂寞的天空也开始飘飘忽忽出现漂亮的雪花，冰莲枝叶复苏，花瓣也开始重新张开它的洁白无瑕。

  周遭一切依旧是冰天雪地，却与刚才的寂静截然不同，这里仿佛有了冰天雪地的生机。阳光也透进来，让雪花镀上一层金光，看的人眼花。黄昏多年来的寒寂境终于迎来了淡淡欢喜。

  黄昏退了出去，这里就犹如一片充斥在雪花里的纯洁世界，雪映朝晖间，地上凭空出现一个双眸紧闭的男人，浓密的睫毛忽闪，他猛然一吸气，惊坐起，仿佛一百年没有呼吸那样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气。

  他摸了摸完好无损的肉身，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周身黄沙已然消散，这里飘闪着亮丽的雪花，一片片纯白的亮色刺痛他的眼眶，被迫眯起来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他在雪地里一阵摸索，终于是触碰到一阵儿温热，他迅速刨开一层白雪，雪层之下，果然是她。

  她依旧紧闭双眸，唇色殷红，乌黑的头发在白雪的映衬下如绸缎那样美丽，素净的脸蛋，如粉雕玉琢，她的一切都美得不可方物。

  泠舟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颤抖着去摸她的脸，喜极而泣道：“太好了，你的体温在回暖，你会活过来的，风熺，你一定会活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