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探性走了几步,发现这里一切都那么真实,一点儿不像虚相幻境,燥热与迷眼睛的沙粒,都令人无比烦躁,风熺没有了灵力,完全就是一个随时都容易死的普通人,一点沙尘,也能让她眼睛干涩疼痛,只有眯着眼睛前行。
还没有走两步路呢,脚下忽然一软,一只腿深陷泥沙里,风熺一着急扑腾了几下,把整个人都栽倒下去,却发现陷得更快了,风熺暗叫不好,踩到流沙了。这下完蛋了,胡乱扑腾只会越陷越快,完全不动,也不能阻止深陷泥沙的困境,只是时间问题,她最终还是会因窒息而死。
“风熺啊风熺,依赖灵力太久远,连怎么当个普通人都忘了是不是?”风熺无奈放平四肢身体,无奈自嘲。
躺平使得她陷得很慢,暂时还不至于泥沙入口捂鼻。
她依旧眯着一双漂亮眼睛睁不开,透过缝隙看尘雾中的太阳,它们彼此都看不清对方。
就在风熺眼睛一闭等死的时候,一双圆睁的丹凤眼睛凑了过来,脸上一暗,一个阴影笼罩了她。
“棠溪云?”风熺大惊。
棠溪云沉默寡言,伸手一拽,把她从黄沙里轻松抽出来。
仿佛拔萝卜挖笋那样轻而易举。
“你这个骗子。”风熺没好气道。
“我救了你,你竟然还要骂我?”棠溪云一看对方不但不感激,还出口辱骂,这哪能忍!索性又一口回击过去:“我骗你,那也是为了你好!”
“花言巧语,我再也不信你的话了。”风熺依旧没有好脸色。
棠溪云的脸黑成线,心中有气无处抒发,郁闷得很,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拿风熺没办法。
压着火气,他道:“你不想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风熺一听,果然是来了兴趣,“你又知道?”虽然语气依旧不太好,但肯搭话就还有希望。
“你有没有听过黄昏女郎?”
风熺心想这又是谁?
还不等风熺继续问,棠溪云自顾自开口“妖没有魂魄,很多年以来,大家都只为妖死了就是死了,没有轮回转世,然而妖也只是天地间一种生灵罢了,与人往生的方式略有不同而已,我们往生,需要渡人,她叫作黄昏女郎,她会接纳所有亡故的妖,不论善恶好坏,死亡的时候,她就是归处,至于生前作孽,因果报应,那是后话,总之,所有的妖,都要经过黄昏女郎的接引,才能有后来。”
“所以,那些房间里的记忆,是妖怪留下的?”
“嗯,”棠溪云点点头。
“那不对呀,泠舟渊分明和我说,那是人的记忆。”风熺一脸狐疑,打量着棠溪云。
“他连自己都看不清楚,还指望他分清人妖?!”棠溪云仿佛吃了炮仗,说话再也没了方才的温文尔雅。
“你叫什么?!”风熺一皱眉,白了棠溪云一眼。
棠溪云才反应过来自己理亏,在风熺这里已经完全失去信用,瞬间没脾气了,也不说话,他紧绷着一张脸,愁容满面,像极了幽怨鳏夫。
风熺看到他这个神情,有些恼怒,故意别开脸不去看他。
“所以呢?妖怪的往生琐事,与我何干?”风熺两腿一蹬,快步走开。
她不认路,也不想留在这里,和这个怨夫浪费时间。
“哎,你等等我!”棠溪云立马跟上去,“你,你不是想查清楚荼靡和茶颜煦的往事吗?要找到茶颜煦,问荼靡的亡灵就行!”棠溪云一路撵着风熺跑,一路快速解释道。
风熺噔地停住脚步,定身站住,神色愠怒“你的意思是,荼靡和你没干系?!她们家的往事你不了解?!我要知道茶颜煦的去向,不是问你就行吗?沧溟之主!”最后四个字,风熺故意加重语词一字一顿,因为她天然地觉着身为沧溟之主,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知道茶颜煦的去向是天经地义的,她以为他一直算计她,不愿意说而已,此刻看到他装老好人献殷勤,简直就是拿她当猴耍。
“你别生气啊!”棠溪云厉声喝道,一句安慰的话,说成无情的命令,搞得风熺更是火大,“我看你还是先收收自己的臭脾气,再来管教我!”
棠溪云被噎得有些呆愣,他觉得刚才自己在哄人来着,咋对面愈发火大了?
风熺严重怀疑自己上辈子欠棠溪云一个脑子,可能是打架给人脑子一脚踢坏了,眼前这个人把别人搞得气的要死,还敢在这里一脸无辜。
智障玩意儿!一辈子还让她遇见两个,也真是造孽了。风熺从不轻易爆粗口,眼下真是想把对面祖宗十八代问候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