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风熺接下来凌厉的攻势却造不得假,风熺看起来是真想要她的命。
“你体内有我们沧溟的味道,”山茶一面接招,一面断断续续说:“就算你有意隐藏,遗落凡尘的沧溟妖怪,只要你接近它们的地盘,都能闻得见你体内的逢春木,它们会不惜一切撕碎你!”
无相化作一柄细长的软剑,在风熺手中宛若敏捷的毒蛇,唰唰几下削下好几朵娇花连带着山茶身上的木屑,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有若树皮的粗糙皮肤,竟然汩汩冒血。“我领教过你们沧溟的妖怪,确实与凡尘的妖类完全不在一个级别,”风熺收回无相,说:“可是吃了人就是要偿命的,况且,”风熺来回打量了几下眼前的山茶花妖,嗤笑一声,说:“你也不怎么样,比起那个大块头,低级多了。”
山茶花妖身上的伤口纷纷又长出了新花朵,一路开满手臂、腰间、大腿,伤口开花以后又迅速凋敝,伤口也就复原了。她脸上的花苞依旧艳丽,张张合合,只听得微微叹了一口气说:“没错,吃了人,就是要偿命的。”旋即,又说:“我愿意把命交给你。”语气郑重,不像撒谎,但风熺仍旧没松懈警惕,嘲讽道:“你早该自戕。”
那红山茶脸上的花苞蓦然僵住,不再张合,像是被风熺戳中痛处,随即发出簌簌的声响,似乎在哭,似乎在笑,“荼靡不死,我永远也死不了。”不知怎么的,风熺觉着那语气带着三分凄然。
风熺试探性询问:“什么意思?”
山茶摆摆手,“你终于肯听我说话了,”她仰头望向青灰青灰的天空“天,快亮了,留给你我的时间不多了,我长话短说罢。荼靡,是她凡尘的名字,她本是嫣红的蔷薇,是她把血色给了我,续我的命,也同时囚禁了我,这里原本是渺无人烟的深谷,四处攀附艳丽的蔷薇,独留我一株白色山茶长在中心,日日夜夜,年复一年地被蔷薇花丛包裹囚禁,一开始,她将灵力与我相连接,保我不死,可千百年过去,她也快油尽灯枯,于是她想到了到处抓人,清洗掉他们的记忆,留在这里安家落户,并且崇拜她为花神,年年上供童男童女,她将人血喂给我喝,我不愿意,就自己吃了,再用她那长满荆棘的藤蔓刺进我的脉络,输送给我,渐渐的,我变得麻木且依赖她,再也离不开她。”山茶说到这里,似乎很悲伤,“你体内有一个卷轴,对吗?”她询问风熺。
风熺点了点头,“卷轴上记录了蔷薇谷里有沧溟妖力遗落,至于你和她的故事,卷轴似乎传达给我过,可惜那些记忆,流动的速度太快太快,我的脑海里只记得零星断续画面,而且,它们不受控地慢慢消减,我无法清晰地记得每一个故事。”
山茶似乎笑了笑,继续说:“那份卷轴,叫作逢春木,它与宿主融合的时候,会将自己记得的一切全盘托出,在那一瞬间,所有的故事犹如亲身经历一般,迅速在你脑海回闪,喜怒哀乐,犹如身临其境,然后又在日日夜夜,不知不觉中混淆、删减、拼凑宿主的记忆,宿主的记忆开始变得破碎,变得模糊,甚至有些分不清楚是自己的回忆,还是旁人的,但是宿主不会忘记故事发生的地点,且慢慢的,因为混淆的记忆,以为那是自己的过去,执念驱使下,你会走过逢春木想要你走过的一切山川险境。”她冷冷道:“你以为是有人故意引诱你看到过往,你迫不及待想要通过这份卷轴上的线索,揪出残留于凡尘的沧溟妖物,其实引诱你的人真正想要的,不过是逢春木寄生在你体内,让它催生出的执念驱使你,你会变成它的傀儡的,为它生,也为它死。”
风熺听完身体止不住开始发凉,犹疑地问:“胡说八道的吧?我之所以记忆模糊,是因为接受卷轴记忆的时候,那些片段回闪太快的缘故,犹如白驹过隙,换做是你,你也记不住。”
山茶斩钉截铁地否认:“我没有胡说八道。”顿了顿,又说:“你不信也得信,眼下我和荼靡,应该是逢春木指引你的第一站,逢春木,比沧溟的年代还要久远古老,没有人知道它究竟要为谁而逢春,它记录过我和荼靡,也许和当年的故人有所关联。”花朵簌簌抖动,她似乎陷入了一段久远的记忆不堪回首,缓了缓语气,说:“我累了,天也亮了,我送你们回去,一切就当做没有发生过。我会和荼靡解释今晚你朋友的事情,但是从现在开始,我需要你配合我,瓦解掉荼靡,瓦解掉这个满是荆棘的囚笼。”旋即,飘忽而来,轻轻环抱住风熺,山茶带着山里的味道,朦胧的香朦胧了风熺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