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狐狸好与人类结亲,专挑在黄昏下雨时,因为那个时候啊,光线半明半暗,雨露绵绵,人们的视线变得模糊,就很难分清抬轿的是狐狸还是人,也分不清楚新娘子是满脸长毛的狐狸,还是娇美新娘了,等到同房花烛夜,掀起红盖头,狐狸新娘就一张血盆大口,一嘴咬碎新郎的头。”说话的女子,笑靥如花,眼神却透着一股阴冷,这种不合时宜的反差,看上去莫名骇人,给一旁专心听故事的小男娃吓的得发怵,“师……师尊,您别说了,再说我就要尿尿了。”那男娃估摸着十二三岁的年纪,一半大孩子,害怕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也实属人之常情。
女人看到他这副衰样儿,有若阴谋得逞,满意地恢复常态,哈哈大笑起来,“蠢徒弟,跟着我修仙你还怕这些作甚?这就怕了如何捉妖惩恶扬善?”
小男娃有些疲累“师尊,你饶了我吧。”说着,还自请去给师尊打水,其实他真就是想找个借口远离一下自己的这个师尊而已。
小男娃是个水灵的,模样清秀柔美,被人捡到的时候才两岁,捡到他的人正是他的师尊——风熺。于是便入五行宗修行,顺利拜入火灵派风熺师尊的门下,赐名凡烬,如今已有十余载,可是这毕竟是记事起第一次下山捉妖,说不怕那绝对不可能!我们凡烬,就是胆小如鼠一孩子,奈何他师尊是个不消停的,听师叔说他师尊还是徒弟的时候也变着花样折磨自己的师尊,也就是折磨凡烬的师祖,凡烬下山的这些日子,一个恶妖没遇着,但是天天都在历劫,师尊见不着恶妖,就故意讲一些从人间搜集来的志怪话本,还恶意稍加润色,就为了恐吓凡烬,凡烬这几天严重怀疑当初师祖二话不说把自己交给风熺师尊当徒弟,然后闭关发誓再不收徒是因为真的太累了想早点养老休息!
凡烬如今小小年纪,也想闭关了。
想归想,自己还没完全避谷,闭关饿死,不闭关被师尊折磨死,他最终选择后者,不单单是怕饿死,最主要的就是他这个如魔鬼一样的师尊做起饭来那真是厨神靠边站,食神下了凡!他敢说他师尊鬼点子全用来整人,好点子全用来研究如何做一桌让深仇大恨的敌人与你冰释前嫌的饭上了!凡烬觉得痛苦地享受美味,那也是美味。
因此,打完水的小凡烬,势必要带一点山鸡野兔回去,他负责宰杀,师尊负责展示食神神力,想想就觉美哉,美哉。
斜阳西沉,林间光线渐暗,凡烬在其中蹑手蹑脚,像一只灵巧的猫儿,静谧的树林中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逃不开他的耳朵,势必要捕捉一只足够肥美的野味回去,瘦弱病残的便不要,就在他细细聆听观察的时候,惊雷一样的镲声突然贯耳传来,差点把小凡烬的心脏吓得跳出来,他几乎一趄趔栽倒在地,好在他身形小,又有点功法根底,才没发出太大的声响,小凡烬定了定神,悄悄冒出一个头去看,就只粗略一瞥,小凡烬就后悔了,依稀瞧见是一队迎亲队伍,可谁家好人挑选傍晚时分这么个不吉利的时辰接亲?
小凡烬不敢再看,强忍着恐惧和好奇心,慢慢挪动身体,想找个隐秘的草丛钻进去暂且躲一躲。就在他窸窸窣窣间,头顶上方忽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凡烬大惊,心叫不好,明明刚才还是夕阳如火的干燥天气,怎么这会儿就……“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惊起归鸟,远处打坐修炼的风熺转瞬腾空而起,眼神凌厉,毫不犹豫地向惨叫声传来的地方赶去。
可惜等她赶到的时候,地上只剩一个遗落的水袋,凡烬失踪了。
风熺处变不惊,迅速拿起一张符纸燃烧,那是追溯符咒,被下咒的人无论在哪里都能被下咒人找到,这是风熺下山前给凡烬下的,没想到这么快派上用场。
符纸燃尽,一只流萤蝶蹁跹着出现,奇怪的是,那蝴蝶只在附近盘旋,左右乱飞,可是风熺对周围的感知力远胜常人,她并没有看到任何妖力残余在附近,更没有凡烬的气息,除非……有什么东西在附近下了一道极为强悍封闭的障界,隔绝了现实世界里的人。
这下有点棘手了,风熺都无法感知到的妖力,还能神不知鬼不觉设下一道障界,那妖物的绝凡尘之物,那就只剩下一个地方的妖了——沧溟!
可是沧溟的大妖来凡尘作甚?
不!眼下不是思虑这些的时候,风熺立马收住心神,沧溟与凡尘素来互不干涉,这件事情不太可能是沧溟的妖干的,绝对是什么没见过的障眼法,越看起来令人恐慌的东西,往往外强中干,风熺仔细观察四周,习惯了追溯妖力查案,反而容易忽略掉一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风熺用手摸了摸还在湿润的树木,方才自己待的地方并未下雨,就算傍晚林间寒凉,也不至于湿润成这样,“嘿嘿,狐狸尾巴要漏出来了。”
风熺狡黠一笑,长剑出鞘,她一只手紧握剑刃,狠狠划出鲜血来,催动咒语,鲜红的剑刃立马燃烧出烈焰,那火焰烧得绮丽,散发着一种如残阳般迷人的光彩,随后她身形矫健如游龙,向山林的四个方位分别劈砍过去,果不其然,方才还在静谧的山林,忽然响起热闹的锣鼓声儿来,不远处,一队结亲队伍抬着花轿吹着唢呐敲着锣,只是吹吹打打的不是人,欢笑着的也不是人,而是一个个长鼻子,短腿子,脸上长毛的狐狸精,只有走在花轿旁的陪嫁侍女长得娇俏妩媚,她轻笑着走向风熺,“姑娘,是来讨要喜糖的吗?可我们狐狸娶亲,是不吃喜糖的。”说着纤细的腰身一软,一整个依偎在风熺怀里,那双如玲珑般的眼睛,暧昧地看向风熺。
风熺也没有拒绝,紧紧抱住那狐狸精的腰,“媚术可对我无效哦。”
狐狸精眼看魅惑不成,一下子露出獠牙,眼神也变得凶狠异常,她抬起爪子就要攻击风熺的胸口,这是要直接剜心哪!
风熺双手一使巧劲儿,把狐狸精一整个翻转过来,躲开了爪子攻击,像提溜小鸡仔子那样抓着狐狸精的腰带凌空悬起。戏谑着说道“狐狸妹妹,投怀送抱的人是你,怎么能这么快始乱终弃呢?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说着,唤出长剑,轻念咒语,长剑一瞬间变成了锋利荆棘藤,犹如水蛇那样柔韧,迅速缠住那狐狸精的腰身,只要挣扎,狐狸精就可能被拦腰绞杀成两节。
那狐狸的腰部已经在慢慢渗血,一时间只能气急败坏地朝着风熺哈气,身体却诚实地不敢乱动一分。
风熺看着这狐狸崽子只觉好笑,心知这并非主谋,转而对着一众狐狸放话“你们家主子呢?畏首畏尾,再不出来,我先砍断这狐狸崽的尾巴,再扒皮抽筋!”
“嘎——吱——”
精致华贵的花轿微微倾斜,红色的幔帐掀开,一只纤纤玉手从花轿中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