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后半夜噼里啪啦的砸下来。
沉闷的、黏稠的、像一盆温热的泥浆被倾倒下来,留下一层灰褐色的、正在缓慢腐蚀的薄膜。凌晨三点十七分,基地外围的电网监控系统发出了警报:东北方向F区的高压电网出现了瞬间的电压骤降,降幅达到了额定值的百分之七十三,持续了几秒,然后恢复了正常。2
酸雨啊😦
值班的护卫队员看了一眼屏幕,打着哈欠按灭了警铃,在电脑敲下"疑似大型动物破坏防御电网,请白天派人查看"后,接着靠在椅子上打起了盹。基地外围的电网被末日后的变异生物触碰是常有的事——那些被辐射和基因污染改变了习性的动物常常分不清金属丝和树枝的区别,在夜色中一头撞上去,被电击后抽搐着逃走,留下一地烧焦的毛皮气味和几根断掉的导线,这没有什么值得在凌晨大惊小怪的,第二天派人去修就好了。5
经验主义害死人(点头)
雨一直下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慢慢停下来,远处的地平线从完全的虚无中勉强分离出一条深灰色的轮廓。护卫队的巡检车在清晨五点四十分出发,沿着基地外围的环形通道向东,穿过被暴雨浸泡得泥泞不堪的缓冲地带,朝着故障的方向驶去。
……
"到了。"驾驶员指着前方一段歪斜的电网栅栏,栏杆上的高压警示标志已经被冲刷得几乎看不清颜色,几根电线从电网上脱落下来,垂在地面上,滋滋冒着白烟。
几人下了车,靴子陷进湿滑的泥地里,每一步都要费些力气才能拔出来。他们沿着被破坏的电网区域展开搜索,手电筒的光束在灰色的晨光中显得格外苍白,照亮了那些被雨水浸泡后膨胀变形的植物残骸,照亮了泥土表面被拖拽出的长条形痕迹,照亮了——2
Surprise😄
光束停住了。
在距离电网大约七米远的地方,一片泥泞中,蜷缩着一团东西。它的全身覆盖着一层被高压电流烧灼后形成的黑色焦痂,厚厚地包裹着身体表面,像一层不均匀的、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炭壳。某些部位已经裂开了,露出下面鲜红色的、正在缓慢渗出血液的新鲜组织。它的四肢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态蜷曲着,其中一条后肢的末端似乎缺失了什么,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断茬。见光束照过来,它挣扎起来,发出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嘶嘶声。
活着。
它——他还活着。虽然被高压电流烧成了这副模样,虽然全身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虽然那层焦痂还在不断地从边缘被撕裂脱落、露出下面血淋淋的新鲜创面,但他确实还活着。他的胸腔在缓慢地、艰难地起伏着,带着被烧焦的肌肉纤维在焦痂下面不断地、不由自主地抽搐着。
护卫队员们站在几米外,手里的电击枪齐刷刷地举了起来,瞄准了那团还在蠕动的东西。
"什么东西?"一个新来的护卫队员低声问,声音在滤毒面具后面显得闷闷的。
"不知道。"队长说,他的声音里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在基地待久了,见过各种各样的变异生物,但像这样被电成焦炭了还活着、还有力气哈气威胁来人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管是什么,先带回去,电网让另一队人接替来修。"2
哈!!
他们把那条生物——姑且称之为生物——小心地抬上了拖车的隔离舱。整个过程他的身体都在不断地颤抖和痉挛,那层焦痂随着每一次震动而剥落出更多的碎屑,露出底下鲜红的、还在搏动的组织和新生的细密鳞片。他微弱的挣扎着,发出怒气冲冲的嘶鸣,但没有人去试图理解它说的是什么。没有人有那个胆量把耳朵凑近他的脑袋,去听那些破碎音节背后可能藏着的含义。
拖车驶回基地的时候,雨又开始下了起来,砸在拖车的隔离舱顶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隔离舱内部,光线照在那团焦黑的、蜷缩的生物身上,让他看起来像是某种被从地狱深处捞上来的、还没有完全冷却的残骸。他的那条断肢的末端还在淅淅沥沥地滴落着血水,在隔离舱的地板上汇聚成一小片暗色的的湿痕。
秋生被叫到检疫室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实验室白大褂,有些炸毛的黑发被随手扎成一个马尾。他走进检疫室的一瞬,便被溢满的焦糊味和血腥味扑了满怀。2
检疫室里的白色灯光被调到惨白的程度。那团焦黑的生物被放在中央的不锈钢解剖台上,四肢被用软质的束缚带固定着,那些束缚带之间连接着各种监护设备的导联线。几个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站在旁边,表情僵硬地注视着监护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波形。
秋生走到解剖台前,站定,低头看着那团东西。
那几秒钟里,检疫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监护设备内部充放电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蜂鸣声。秋生的呼吸突然急促了一下,又被他强行压制成了平稳的、均匀的节奏。他的右手抬起来,悬在那团生物的面部上方,手指微微颤动着,像是在感受那道不断开合的裂缝中涌出的某种温度。他没有碰到他,但他已经知道了。
他的猜想。那个在几个月前那个深夜就钻进了他脑子里的、荒谬的、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的、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猜想——此刻正在这个解剖台上,以焦黑的、被高压电流烧灼得面目全非的形式,沉默地验证着它自己。1
这个焦黑的身影,地下十一层那具半龙半人的躯体。
多么相似啊。
不断剥落的焦痂下方,细密的灰蓝鳞片像被禁锢的幼虫一样蜷缩着,等待着那层炭壳的最终崩解,然后破壳而出,重新覆盖这具身体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表面。2
秋生站直了身体。他的表情没有改变——依然是那种疲惫的、温和的平静——但他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地凝固,像一池原本只是微凉的湖水在突然降低的气温中瞬间凝固成的,封存着无数气泡的冰层。
他转过身,对旁边的助手说:"去把苍真叫来,还有扶桑,让他俩现在就过来。"
……
扶桑此刻不在自己的房间里。
他窝在基地西侧地下实验室的角落,一个没有登记在任何官方地图上的、用他的权限卡和秋博士的备用密钥才能打开的小房间里。
针头从他的左臂处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小滴混着血色的液体。他用力的按在针孔上,直到止血棉上再也没有新的血珠渗出。然后,他松开手,把那团沾着暗红色痕迹的棉球丢进专用的生物废物容器里,靠在操作台边缘,缓缓地滑坐到了地板上。
扶桑阖上眼睛,等待着免疫系统的又一次抵触反应——那些被编辑过的基因正在他的体内进行着一场沉默而剧烈的融合,它们在细胞核中彼此辨认、相互匹配、试图达成某种能够让这具身体同时容纳两种不同遗传信息的平衡。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身体会暂时性地被压制到接近崩溃的边缘,达到几乎“手无缚鸡之力”的虚弱。1
扶桑坐在地板上,后背的布料已经被冷汗浸透,湿冷的触感随着每一次不均匀的呼吸在脊椎两侧来回摩擦。像被什么东西从骨髓深处一根一根地点燃了,火焰顺着骨头的走向向四肢蔓延,在关节处停滞片刻,积攒成更炽烈的热核,再猛地炸开,冲进肌肉纤维与结缔组织的缝隙里。
太敏锐了,太敏锐了……每一次融合都会让他的感官阈值下降一个层级,此刻他甚至能听见隔壁房间冰箱压缩机启动时的嗡鸣,看见天花板那盏LED灯管里电流穿过半导体时发出的、比颜色本身更早到达他视网膜的光量子离散……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在他的中枢神经里撞成了一团浆糊,像是被同时塞进了十条频道都在播放不同内容的收音机,而且每一台都被调到了最大音量。他呜咽着抬起手捂住耳朵,又被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缩回去。于是他放下手,把额头埋进了蜷曲的膝盖里,用那一点布料勉强隔绝着睫毛下方不断渗出的生理性泪水。
那泪水是滚烫的,流过脸颊时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濡湿轨迹,像有人在白瓷上画出的透明小溪。
扶桑的身体在颤抖,像一个正在高温中艰难运转的机器。他的手指抓着自己前臂的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指甲隔着那层已经被汗水浸透的棉布嵌进自己手臂的皮肤里,留下五道浅浅的凹痕。他知道这几个小时里无论他的身体遭遇什么都只能自己承受——没人会经过这条走廊,没人会推开这扇虚掩的门,没人会注意到那双粉色的眼睛在水光中孤独旋转时迸发出的,濒死水母般的黯淡荧光。2
大约半个小时,他的心跳终于开始缓慢地稳定起来,体温还高着,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忽冷忽热地剧烈跳跃。他的瞳孔从扩散的状态逐渐收回正常的尺寸,然后有些迟钝的眨了眨眼。
扶桑扶着一旁的架子,艰难地站了起来,脚步虚浮地把那支用过的注射器和残留的试剂瓶放进了指定的生物废物袋里,封好口,确认了密封条的完整性,然后梦游般朝着门口走去。他没有锁实验室的门——在这个时间段,这条走廊几乎是没有任何人会经过的,而且他的身体状态也不允许他再花多余的力气去做那几道繁琐的密码验证和生物识别。他把门虚掩上,扶着走廊的墙壁,慢慢地朝最近的一处楼梯口挪去。
他走到楼梯口,停住,双手撑在墙壁两侧的消防栓箱上,低下头,大口地喘着气。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沿着颧骨的轮廓下行,在下巴尖上聚集了一小滴,然后坠落在他的靴尖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忽的,一声很轻的异响打破了他的疲惫。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他的正后方。楼梯口的拐角处,那片他刚刚走过来的、被消防栓箱的阴影遮挡了大半的区域。
一个人站在那里。
或者,一个类人的东西。2
他的身高和正常成年男性相差无几,身上潦草的套着不知道从哪扯来的员工制服,他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灿金色鳞片,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反射着刺目的光。
从他的肩胛骨后缘开始,左右各生长着两只巨大的羽翼。
四只,不是两只。左右对称,每一侧都有两只不同大小的翅膀在肩胛区域前后排列,大的那对收拢时几乎拖到了地面,小的那对折叠在大的下侧,像某种精密的机械结构在待机状态下的收纳形态。那些羽毛的颜色是极其纯净的雾灰色,像四片从现实中被剪裁下来的虚无,安静地垂挂在那具金色鳞片覆盖的躯干两侧。2
他的脸有些雌雄莫辨——眉骨深邃,鼻梁笔直,下颌线圆滑流畅,没有棱角,肤色白皙,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任何人看见他,若是忽略那一身非人的特质,第一眼都会被那张脸吸住视线,既觉得英俊,又觉得妖艳,说不清道不明。此刻,在那双深邃的的眼眶之中——那双翠绿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扶桑。2
平和,专注,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预判。
他在微笑。
那个微笑是扶桑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东西——不是因为那个微笑狰狞或者扭曲,恰恰相反,那个微笑极其温柔,温柔到让扶桑一团浆糊的脑袋瞬间清醒了大半。那两片淡色的薄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隙,一条极细的、和鳞片颜色完全一致的淡金色舌头从缝隙中探出丁点,像蜥蜴确认空气中信息素时做出的本能反应。那微笑的弧度是柔和的,那双翠绿的竖瞳,在微笑的映衬下微微眯起,在眼底带出一丝柔和的光泽。
一个人看见一个真正温柔的人对自己微笑时,会感到安心。
扶桑此刻感到的是深入骨髓的寒冷。
那个有着四只雾灰色羽翼的金色生物朝他迈了几步,像飘一样地从那片阴影中滑了出来,无声无息地滑到了扶桑的面前,近到了扶桑能看见自己在那双翠绿中的倒影:两个极小的、淡粉色的、正在颤抖的轮廓,被金色包围着,像两粒落入琥珀中的花粉。2
然后他伸出了手。
那只手——有着五根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不容置喙的捏住了扶桑的下巴,力度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柔的。但扶桑感觉自己的下颌骨像是被某种精度极高的机械夹具固定住了,完全动弹不得,连吞咽都做不到。那些浅金色的鳞片贴在他下颌皮肤的触感冰凉而光滑,像被一块刚从深海中捞上来的卵石贴在了脖颈上。
那些雾灰色的羽翼在他身后微微张开了一点点,形成一个半包围的、隔音的、让任何声音都无法传出去的天然屏障。
怪物说话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许久不曾开口的生疏,每个字的尾音都被拖得长长的,在空气中悬停很久才肯消散。
"嘘,不要出声。"
扶桑的喉咙里卡着一个尖叫,但就在它即将冲出他的嘴唇、撞碎这个金色生物制造的、那个温柔而诡异的微妙的瞬间,他的身体背叛了他——就像被某种代码的召唤程序激活了一样,自动地接管了他的喉部和胸腔的肌肉控制权。
那个尖叫声变成了一个无声的、从最深处被强行压回去的气流,在他的食道和气管之间来回撞击了几次,最终无奈的从他被迫张开着、被金色鳞片贴着、无法合拢的嘴角里溢出一声细小的呜咽。他的眼睛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在汇聚,粉色的虹膜在水雾的折射下变得更加鲜艳,那些水母状的花纹在疯狂地、失控地旋转着,像是溺水者的手在最后时刻拼命地划拉着水面。3
要哭力
那只捏着他下巴的手松开了。
手指离开了他的下颌,带走了那种冰凉光滑的触感,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那四只雾灰色的羽翼收拢回去,重新贴附在了金色鳞片覆盖的躯干两侧,像从未张开过一样。怪物看着扶桑,调皮地眨了眨眼,然后缓缓退开,和靠近的方式一样,无声、平滑,像一团被黑暗吸收的、没有重量的烟。
楼梯口重新安静了下来。
扶桑愣愣的站在那里,抵着墙壁,双腿瘫软,几乎无法支撑自己的体重。他右手的指尖触了触自己的下巴,触碰着那个有些发烫的位置——被那个怪物的体温留下的热度,或是他自己的体温在被触碰后的应激反应,或者两者兼有。空气中那股诡异的气息正在迅速地消散,像一扇刚被打开的门被重新关上,封存在里面的空气正在被外界的、更普通的、更日常的气息所覆盖和稀释。
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顺着墙壁滑坐到了地上。膝盖蜷曲到胸前,双手环抱着小腿,额头抵在膝盖上。同样的姿势,和半个小时前他在实验室地板上的姿势一模一样。但之前他只是因为基因注射后的虚弱而坐下,现在他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事情。
那个东西认识他。
不只是认识他——那个东西知道他的身体里有什么。他在看他的时候,目光直接穿过了他的外貌、他的表情、他的恐惧,落在了一些更深层的地方,落在了一些连他自己都还没有完全理解的地方。他的微笑里有东西——有某种像是认出了同类的、带着一丝……满意?欣慰?庆幸?
扶桑把脸埋进了膝盖中间,淡粉色的头发散落在脸侧,遮住了他所有可能被看见的表情。他的肩膀在极其轻微地、极其克制地颤抖着。
他听见了脚步声。走廊另一端传来了靴子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沉稳,均匀,带着一种熟悉到令人想要落泪的节奏。是苍真。他正在朝这个方向走来,脚步声很急,像是正在赶去什么地方,像是接到了某种紧急的通知。
扶桑抬起头,朝着脚步声的方向看了一眼。苍真的身影出现在走廊的远端,正在快步走过一个岔路口,方向是朝着主实验室区的方向。他的脚步很急,姿态专注,没有往任何一侧偏头,他没有看见扶桑,他只是在赶路——
他停下了。
在扶桑视线所能及的最远处,在那个岔路口的另一侧,苍真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然后他转了半圈,面朝着身后那条他刚刚走过的、空无一人的走廊。他站在那里,大约静止了两到三秒钟,头微微偏着,像是在听什么。他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谨慎的安静。
然后他摇了摇头,转回去,继续朝前走去。他的脚步比之前快了一点,像是想要用速度来覆盖掉刚才那几秒钟里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走廊重新恢复寂静。
扶桑撑着墙壁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朝着苍真消失的方向走去。
走廊尽头传来了另一组脚步声。这一次是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助手,正快步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来,看见扶桑的时候像是松了一口气,加快脚步走到他面前,喘着气说:"可算找到你了。秋博士让你立刻去主检疫室,说是有急事,很重要的急事。"
扶桑点了点头。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想问一下那个金色的生物、四只羽翼、雾灰色的羽毛……但他最终只是说:"好。我马上过去。"
助手转身带路,走在了前面。扶桑跟在后面,手背在下巴上那个已经几乎看不见的指印上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
……2
走廊里,苍真已经快步走进了主检疫室的区域,他的目光越过秋博士的背影,落在了解剖台上那团焦黑的、正在发出细碎嘶嘶声的生物身上。
"秋博士,"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不知什么地方传出来,平静得不像他,"你叫我。"
秋博士转过身来。他的眼睛和苍真的眼睛在惨白色的检疫灯光下相遇了。那双眼睛里有冰,但苍真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尝试着穿过那片冰,穿过几个月来的沉默和麻木,穿过所有被刻意压制和忽略的疑虑与猜测,抵达那片冰层的另一面。
"是的。"秋博士说。他的声音和苍真一样平静,一样像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强行绷住的薄冰,随时可能从边缘开始碎裂。"来看看这个。"
他侧身让开了一点解剖台的位置。
监护屏幕上的波形在这一瞬间猛地跳了一下。然后恢复到了正常的、规律的节奏。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基地外围的泥泞地面上,那些被烧焦的电网导线还在冒着若有若无的白烟,在雨后的灰色晨光中缓缓升腾,消散在空气中,然后被风吹散,被稀释,被覆盖,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