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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纯気站在废墟之中,温热的血从嘴角渗上来。
四周横七竖八躺着许多人,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呛得人几欲作呕。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一颗一颗砸在地上,瞬间便被灼热的地面蒸发殆尽。
前方不远处,一个身影背对着她,用剑撑着地面,摇摇欲坠。
那人的白衣早已被血浸透,握剑的手骨节泛白,指缝间渗出的血顺着剑刃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回过头对上纯気的双眸。
“走……”
“快走……”
纯気拼命摇头,她想冲过去,却动弹不得一点,泪水模糊了视线。
心好痛。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生生撕裂的痛。
纯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苍白的手掌中,握着一柄长剑。
剑身流转着莹莹白光,那是她全部的灵力。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做。
反应过来时,剑尖已经直直刺入对面人的胸口。
那一瞬间,纯気看清了那张脸,男人的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做。
他的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说什么,但纯気听不见,所有的声音都被铺天盖地的白光吞没了,那道白光从剑尖刺入的地方迸发出来,将她整个人吞噬进去。
紧接着,她和他一起坠落。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衣袂猎猎作响,纯気感觉自己在无止境地下坠。
失重感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纯気!”
那声音里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比任何伤口都要疼。
纯気努力抬起眼皮,看见一道身影正不顾一切地向她扑来,那人伸着手,似乎想要抓住她,可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有那只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纯気下意识地伸出手去。
指尖与指尖之间,只差一寸。
可就是这一寸,怎么也够不到。
她想要喊出那个人的名字,可是张了张嘴,却发现她根本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那个名字就在嘴边,呼之欲出,却又虚无缥缈。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阿纯姐姐!”
纯気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客栈房梁上悬挂着的红色穗子,随着晨风轻轻摇晃。
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和街市上传来的叫卖,吆喝声和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
她躺在床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薄薄的里衣黏在皮肤上,冰凉一片,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阿纯姐姐,你又做噩梦啦?”
床边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圆圆的脸蛋,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此刻正担忧地看着她。
少女手里端着一碗热茶,茶香袅袅升起,驱散了房间里残留的阴冷气息。
纯気缓缓坐起身来,接过茶碗抿了一口。
滚烫的茶水烫得舌尖微微发麻,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她眨了眨眼睛,将眼眶里残余的湿意逼回去。
“何事?”

阿唤将手里的书信递过来。

“这是今早收到的,阿纯姐姐看看。”
纯気接过信封,没有急着拆开,而是抬眼看向阿唤。
小姑娘站在那里,手指绞着衣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睛却时不时往门外瞟。
纯気忍不住笑了。
这孩子跟了她两年,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当初在临安城外捡到她的时候,这小丫头饿得面黄肌瘦,蹲在路边的草丛里偷摘野果子吃,被她逮了个正着。
后来才知道,这孩子的爹娘在战乱中死了,她一个人流落到临安,靠乞讨和偷窃过活。
纯気当时只觉得这小丫头和自己有些相似,都是无根无萍的人,于是便问她愿不愿意跟着自己走,管吃管住,每月还给她零花钱。
阿唤二话不说就点了头,从那以后,便一直跟在她身边,替她打点日常琐事,偶尔也帮她跑跑腿送送信。
这两年里,小丫头的性子渐渐养开了,不再像刚来时那般畏缩拘谨,反倒活泼了许多,有时候甚至还会跟她顶几句嘴。
纯気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是高兴的。
“出去买些吃食回来。”

纯気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钱袋子,扔了过去。
“看到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儿也一同买点吧。”

阿唤一把接住钱袋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方才的担忧一扫而空。

“好耶,阿纯姐姐最好了!”
小姑娘欢呼一声,抓起桌上的钱袋子就往楼下跑,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纯気咧嘴一笑。
纯気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封信,指尖摩挲着信封边缘。
信封口处盖着一枚朱红色的印章,上面刻着“沧州城”三个篆字。
看来是官面上的事。
纯気放下茶碗,慢慢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上的内容不多,大意是说沧州城内近来发生多起离奇命案,死者皆为青壮年男女,身上无明显外伤,却浑身精血尽失,化作干尸。
官府查了月余毫无头绪,听闻纯気姑娘行走江湖,见多识广,特此相邀,望能出手相助,报酬丰厚。
纯気的目光落在“精血尽失”四个字上,眉头微微皱起。
她将信纸放在桌上,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沧州她是知道的,位于神州东南,是一座繁华富庶的大城,人口少说也有数十万。
城中商贾云集,南北货物在此交汇,光是大小码头就有七八个,每日里船来船往,热闹非凡。
能在这样一座大城里悄无声息地害死这么多人,而且是在短短一个月之内,说明对方的修为绝不低微。
要么是有妖物作祟,吸食人的精气精血,要么就是有人在修炼某种邪功,用活人来祭炼。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事。
前者还好说,无非是斩妖除魔的老本行,她这些年来干的就是这个营生,早就轻车熟路了。
但若是后者,牵扯的就不仅仅是妖魔鬼怪了,背后说不定还有更深的势力。
修炼邪功这种事,往往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背后多半有一个组织在支撑,而这种组织,通常都不是什么善茬。
纯気叹了口气,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午后的阳光倾泻而入,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街道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飘来油炸果子和糖炒栗子的香味。
远处有一座石桥,桥下河水碧绿,几只乌篷船悠悠地划过,船夫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多么安宁祥和的一座小城。
纯気靠在窗框上,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刚才那个梦。
这几年来,她已经数不清做过多少次同样的梦了。
每次都是那片火海,那些倒在血泊中的人,那个用剑撑住身体的身影,还有那个她无论如何也看不清面容的人。
一醒来,心口都会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遗忘了,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些年她什么都记不起来,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唯一记得的,是五年前的一个雨夜在荒郊野外的破庙里醒来,浑身是伤,脑子里一片空白。
除了自己的名字,什么都不剩。
她也试过很多办法去寻找自己的过去。
找过大夫看过脑子,大夫说她头部确实受过重创,后脑勺有一道很深的疤痕,可能是导致失忆的原因。
也找过一些所谓的高人帮忙推算前世今生,那些人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天煞孤星转世,什么前世孽缘未了,听得她只想翻白眼。
后来她也就不找了。
既然老天爷不想让她想起来,那就不想了罢。
反正日子照样要过,饭照样要吃,与其纠结那些虚无缥缈的过去,不如好好活在当下。
在这五年里,她靠着给人驱邪捉妖跌跌撞撞地活了下来。
也不知是天赋使然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对那些邪门歪道的东西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修为也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中突飞猛进。
渐渐地,她在江湖上闯出了一些名堂,行走江湖的人提起“纯気”这个名字,多少都知道几分,纯気修为不错,尤其擅长对付那些邪门歪道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这人只要给钱,什么都接。
这句话传得广了,来找她办事的人也多了起来。
从深山老林里的狐妖作祟,到富贵人家的宅院闹鬼,再到如今沧州城的连环命案,什么样的委托都有。
有人说她贪财,有人说她冷漠,也有人说她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
纯気听了也不辩解,只是笑笑。
不是不在乎,只是有些事情,想在乎也无从在乎,一个人连自己的过去都不知道,又怎么能指望她去在意别人的眼光呢。
回过神来,纯気叹了一口气。
等阿唤回来就收拾收拾出发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去看看这沧州城里到底出了什么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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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本我一定好好写。”

“到后期真的特好品。”
牛鼻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