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别离，山海各赴

老巷口的梧桐树又落了一地碎叶，把初秋的阳光筛成星星点点的光斑，落在四个孩子光着的脚背上。

陆望彻的行李箱是深灰色的，带着金属滚轮，在青石板路上滚出咔嗒咔嗒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在沈栖星的心上。她才七岁，个子刚到他腰际，却死死攥着他的衣角，指尖都泛了白。

沈栖星不说话，只是摇头，眼泪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心口发紧。她记得他昨天晚上偷偷溜出来，把攒了半个月的糖纸折成星星，塞进她的铅笔盒里，说“等我回来，给你摘天上的星星”。可现在，他就要走了，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她翻遍世界地图，都找不到那座城市的名字。

栖星，听话。”陆望彻的叔叔站在巷口，西装革履，看着这一幕，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你爸爸不在了，你奶奶也撑不住了，跟我出国，才有出路。

宋砚舟靠在斑驳的墙面上，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眼神冷得像结了冰。他没说话，只是把自己一直揣在口袋里的、用零花钱买的防摔钥匙扣塞进陆望彻手里，钥匙扣上的小盾牌，是他攒了三天的早餐钱换的。

苏杳宁站在不远处，手里攥着一个用手帕包好的饭团，她早上五点就起来蒸的，加了陆望彻最爱吃的肉松。可她不敢过去，只能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无声地砸在手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知道，陆望彻走了，这个小团体里，就少了一个最能护着他们的人。

陆望彻最后还是被拉走了。他回头望了一眼，沈栖星还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影缩在梧桐树影里，像一只被遗落的小猫。她没有再哭，只是用力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终于松开。

轿车扬起一阵尘土，很快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

那天晚上，沈栖星躺在爷爷家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摸出陆望彻给她折的糖纸星星，数了一遍又一遍，一共三十六颗，是他们认识的天数。窗外的天很黑，没有一颗星星，像她父母牺牲的那个夜晚一样。

她把星星紧紧攥在手心，暗暗发誓：以后，她不能再依靠任何人了。她要自己撑住所有的风雨，等陆望彻回来，等他带她去看星星。

巷口的风还在吹，梧桐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四个孩子，第一次尝到了别离的滋味，像一杯加了冰的柠檬水，酸涩，却又带着一点不甘的甜。他们还不知道，这次别离，会是整整十二年的山海相隔，而他们，只能在各自的轨道上，努力发光，等待重逢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