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忘了

邢武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安静了两秒，或者三秒，或者更久。他垂下眼睛，避开她的视线，声音很轻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忘了。”

晴也看着他。那张脸还是她喜欢的样子，轮廓分明，眉眼深邃，可是说出的话，轻飘飘的，像风吹走的纸片。

她笑了一下，眼泪同时掉了下来，不是大哭，是那种——笑到一半眼泪就自己滚下来了，拦都拦不住。

“好。”她说，一个字，不多不少。她擦了眼泪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回自己那桌，坐下来，把剩下的酒喝完，倒上，又喝了一杯。她不再看他，不再问，不再想。他忘了。她等了五年，等一个答案，他忘了。

这五年她反复回想那个海边傍晚，阳光什么时候变橘红的，海风从哪个方向吹来的，她站了多久、看了多少次手机、在心里排练了多少遍要对他说的话。他忘了。晴也把酒杯放下，没有再倒。够了。她告诉自己，够了，不用再等了，不用再猜了，不用再半夜翻手机看他的聊天记录，不用再在每一个重要的时刻想“如果他在就好了”。他忘了。那就是不在乎。

散场的时候下起了雨。十一月的雨不大，但很冷，细细密密地落下来，路面反射着路灯的光。晴也没带伞，站在餐厅门口的檐廊下，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缩着脖子。

许文问她“怎么回去”，她说“打车”。许文说“我顺你一段”，她说“不用了，您先走”。许文走了，小周也走了，人一个一个散了。她低头叫车，手机屏幕上转着圈，一直转，一直转。

邢武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看了她一眼：“我送你。”晴也头都没抬，声音很冷：“不用。”他站着没动，雨丝飘进来打在他肩上。手机还在转圈，车一直叫不到。邢武把伞撑开，举到她头顶，雨被挡住了。

晴也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冷冷的，像看一个陌生人，又像看一个很久以前认识、后来忘了、现在想起来了但不想再认识的人。她说“我说不用”，声音比刚才更冷。他没动，伞稳稳地举在她头顶上，自己的半边身子露在雨里。

雨越下越大。晴也喝了酒，脚步发软，脑子也不算太清醒，力气更拗不过他。他站在那里不动，她走不了，车也叫不到。最后她没再说话，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车。邢武跟上来，拉开副驾的门，她坐进去，用力关上门。

一路无言。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一下一下地扫，发出单调的声响，北京的夜雨把整座城市糊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影。晴也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霓虹灯被雨水拉成一条一条的线，红的黄的蓝的，全搅在一起。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轮胎碾过积水，发出轻微的声响。车还没完全停稳，晴也就伸手去拉车门把手。

“我送你。”他说。

她依然是冷漠的，抗拒的， “不用。”说完拉动门把手。

“咔嗒。”门没开，中控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