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曲会议定在周三下午。
七个人围坐在公司的小会议室里,桌上摊着十几首demo,风格各异——有抒情的慢歌,有炸裂的舞曲,有轻快的pop,还有一首带着爵士味道的R&B。
制作人坐在长桌尽头,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推了推眼镜,说:“出道曲很重要,决定了你们第一次亮相给大众的印象。今天不需要定下来,但每个人可以说说自己的想法,我们综合一下意见。”
丁程鑫作为队长,第一个发言。他翻了翻桌上的demo,抽出一首抒情曲,“我觉得慢歌比较稳。出道舞台最重要的是稳定发挥,抒情曲能更好地展示我们的vocal能力,舞蹈难度适中,不容易出岔子。”
刘耀文点头:“我也觉得抒情曲好。第一次舞台,不要搞太复杂的编舞,先把歌唱稳了再说。”
张真源拿起另一首pop风格的demo翻了翻,“这首也不错,节奏轻快,舞台效果会更好看一些。”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大多数人的意见偏向抒情或者轻快的中速歌曲,稳妥为主。
马嘉祺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桌子的另一头,面前摊着所有的demo,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着,像是在数什么节奏。丁程鑫注意到他看了好几次那首快节奏舞曲的曲谱——那是一首很难的歌,节奏快、音域宽、舞蹈强度大,对新人来说风险极高。
“嘉祺,你觉得呢?”制作人点名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马嘉祺身上。
马嘉祺抬起头,手指停在那首快歌的曲谱上,“我选这首。”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刘耀文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眉:“这首?哥,这歌的舞蹈强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练了快两周都没拿下,出道舞台用这个是不是有点冒险?”
“就是因为没拿下,所以才要用。”马嘉祺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出道舞台是我们能获得最大关注度的时刻,用一个中等难度的抒情曲,观众只会觉得‘还不错’,不会觉得‘厉害’。但这首快歌不一样,如果我们能把这首啃下来,第一次亮相就能让所有人记住我们。”
丁程鑫看着他,心里那个“他又知道了”的感觉又冒了出来。马嘉祺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不像是在提建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验证过的事实。
“我同意嘉祺的观点,”张真源斟酌了一下,“从舞台效果来说,快歌确实更有冲击力。但问题是,我们在出道前能练到那首歌要求的水平吗?”
制作人点点头:“时间确实是个问题。如果选这首,你们最多只有三周的准备时间。”
“够了。”马嘉祺说。
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到他身上。这次连丁程鑫都皱了皱眉——三周拿下这首舞曲,对于一个新团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别说七个人合舞的整齐度,单是把各自的part练熟都需要大量时间。
马嘉祺感受到了大家的犹豫,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丁程鑫身上。
“因为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句话让丁程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有多少时间了?出道之后有的是时间,怎么可能没有时间?
但马嘉祺看着他的眼神里有某种东西让丁程鑫没有追问。那不是一时冲动说错话的表情,而是一种沉重的、带着某种紧迫感的笃定——好像他真的相信时间不够用,好像他真的在用秒计算他们在一起的日子。
“投票吧。”丁程鑫说,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结果是四比三。
抒情曲险胜。
马嘉祺没有争辩。他只是把那首快歌的曲谱收好,放回桌上,动作很轻,但丁程鑫注意到他收起来之前,手指在曲谱的封面上停留了一秒。
像是在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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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开了会议室。丁程鑫故意磨蹭着收拾东西,等到只剩下他和马嘉祺两个人的时候,他合上文件夹,抬起头。
“你刚才说的‘没有多少时间了’,是什么意思?”
马嘉祺站在窗边,背对着他。夕阳的光从窗户射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丁程鑫脚下。
“就是字面意思。”马嘉祺的声音很轻。
“马嘉祺。”丁程鑫的语气重了一些。他发现自己在生气,但他不确定自己到底在气什么——是气马嘉祺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还是气自己每次都被这些话牵动情绪?
马嘉祺转过身来。
夕阳正好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映出一种琥珀色。他看着丁程鑫,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一下。
“如果我告诉你,我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原因的,你信吗?”
“什么原因?”
马嘉祺沉默了几秒。
“我没办法告诉你原因,”他说,“至少现在不行。但我希望你记住我今天说的话——那首快歌,我们有一天会跳的。不是现在,但总有一天。”
丁程鑫盯着他看了很久。
马嘉祺没有躲避他的目光。他就那样坦然地、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丁程鑫审视。他的眼睛里没有心虚,没有闪躲,只有一种让丁程鑫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等待,又像是恳求。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丁程鑫最终说。
“我知道。”马嘉祺笑了一下。
“你知道我在说你奇怪,你还笑?”
“因为你说的是事实。”
丁程鑫被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马嘉祺。”
“嗯?”
“不管你有什么不能说的原因,”丁程鑫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要是真的觉得时间不够用,那就别一个人憋着。七个人,总比一个人扛着强。”
身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丁程鑫以为他不会回应了,长到他准备拉开门走出去。
“好。”马嘉祺说。
只有一个字,但丁程鑫听出了那个字里裹着的所有东西——感激、酸涩、委屈,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几乎不敢触碰的欢喜。
丁程鑫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过道里回响。他低着头走得很快,因为他的眼眶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发热,而他不希望任何人在这个时候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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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的练习比平时结束得晚。
所有人都在练那首抒情曲,一遍一遍地抠细节,一遍一遍地磨动作。丁程鑫站在镜子前反复练习副歌部分的手臂角度,身后的刘耀文已经在揉肩膀了,张真源靠着墙大口喘气。
马嘉祺在队伍的最后一排。
丁程鑫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他的动作依然标准,表情依然平静,但他的嘴唇颜色比平时淡了很多,嘴唇微微发白。
他太累了。
但他不会表现出来。
他从来不会表现出来。
“休息十分钟。”丁程鑫喊了停。
所有人如释重负地瘫倒在地板上。刘耀文直接躺平了,宋亚轩抱着水瓶靠在墙角闭上了眼睛,贺峻霖和严浩翔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
丁程鑫拿着两瓶水走到最后一排。
马嘉祺正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他的下巴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水印。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丁程鑫站在面前。
“喝点水。”丁程鑫递过去一瓶。
马嘉祺接过水瓶,拧开盖子的手在微微发抖。丁程鑫看到了,但他没有说破。他在马嘉祺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肩靠在墙上,看着对面镜子里自己的倒影。
“你说那首快歌,”丁程鑫忽然开口,“我们什么时候跳?”
马嘉祺正在喝水,闻言顿了一下。他慢慢咽下那口水,擦了擦嘴角,说:“如果你相信我,一年后的某一天,我会告诉你。”
“一年后?”
“嗯。”
丁程鑫偏头看他,“你就这么确定一年后我们还在一起?娱乐圈的事情谁都说不准,说不定我们出道半年就糊了,说不定有成员退出,说不定——”
“不会。”马嘉祺打断了他,语气比平时重了很多。
丁程鑫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转过头看着他。马嘉祺的表情变了——那层一直挂在他脸上的、淡淡的、温和的面具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那是一种近乎固执的、近乎偏执的确信。
“不会有人退出,”马嘉祺的声音有些发紧,“不会解散,不会糊。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不管——”
他突然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他低下头,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对不起,我有点激动。”
丁程鑫看着他,心脏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忽然产生了一个荒唐的念头——马嘉祺说这些话的时候,不像是在许愿,不像是在安慰自己。
他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发生过无数次的事实。
“马嘉祺。”丁程鑫叫他。
“嗯。”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马嘉祺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头靠在了丁程鑫的肩膀上。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像是一个怕压坏了什么东西的人在做一件小心翼翼的事情。
丁程鑫僵了一秒,然后没有躲开。
练习室的灯光白得发亮,镜子里的两个少年肩并肩靠在一起,一个闭着眼睛,一个盯着前方,盯着他们两个人的倒影。
丁程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推开他。
但他知道,在那个安静的、只有空调嗡嗡声的练习室里,他感觉到了一种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好像他在等这个人靠上他的肩膀,已经等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