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双男主  恨海情天 

朝夕囚影,旧痕难平

以爱囚泽,以恨缠溯

日子就这般在死寂里一日日碾过。

天光朝升暮落,江潮往复涨退,半山别墅像一座被时光遗忘的孤岛,将两人牢牢圈在方寸天地间。

沈泽始终维持着那副麻木顺从的模样。每日按时起身、进食、休憩,动作规整得如同设定好的木偶。他依旧不开口说话,目光大多时候放空,偶尔落在江面、落在墙角,也从不会在林溯身上停留半秒。

林溯践行着寸步不离的看管,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戾气,也收起了曾经卑微的讨好。他不再强迫对方回应,不再试图撬开那层紧闭的心门,只是如影子般跟在沈泽身侧,沉默相守,沉默禁锢。

偌大的房间里,常常一整天都听不见人声,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餐具碰撞的微鸣,以及两人交叠又疏离的脚步声。

这日午后,天阴下来,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雨丝敲打着被限位锁死的玻璃窗,发出连绵的沙沙声,像极了多年前那个雨夜,林溯破门而入,将他的自由彻底撕碎的那一夜。

相似的雨声,勾起了沉埋的过往。

沈泽坐在地毯上,背靠着飘窗底座,望着窗外迷蒙的雨雾,长久凝滞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细碎的涟漪。那些被刻意封存的画面汹涌翻涌:高三林荫道的对峙、异国公寓的惊变、街头晕厥的狼狈、那句“缘分浅了”的怅然……一桩桩,一件件,全是绕不开的纠葛与伤痛。

他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的手腕。

那里还留着往日被攥握、被禁锢时,反复磨出的浅淡旧痕。经年累月,印记淡了,可被束缚的触感,却刻在了骨血里。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林溯走了过来,在他身旁缓缓蹲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是长久相处下来形成的无形边界。林溯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的雨幕,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开口,嗓音被雨声衬得格外低沉:“又想起以前了?”

沈泽没有动,也没有回答,指尖依旧停在腕间的旧痕上。

林溯的视线落在那截白皙手腕上,瞳孔微微一缩。他自然认得那道痕迹,每一道,都是他偏执与强势留下的印记。愧疚如同潮水漫上来,可转瞬又被更深的执念压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造了多少孽,也清楚这份囚禁有多残忍。可他早已没有回头路,从清醒地选择锁死一切的那天起,就注定要和沈泽一起,困在这片恨海之中。

“我知道这些痕迹,你一辈子都忘不掉。”林溯伸出手,悬在半空,终究不敢触碰,只是虚虚停在他手腕上方,“我也忘不掉。忘不掉你一次次逃离时我心底的恐慌,忘不掉你晕倒在地时我彻骨的后怕,忘不掉你说出缘分太浅时,我心底翻涌的不甘。”

“我不求你原谅。”

这是林溯重复了无数次的话,如今说来,更多了几分认命的苍凉。

“我只盼着,日子久了,你能少几分煎熬。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平静,也好过日日针锋相对。”

回应他的,依旧是漫长的沉默。

沈泽缓缓收回手,将手腕藏进宽大的衣袖里,像是在躲避什么不堪的过往。他微微侧过身,将大半张脸隐在雪白发丝之后,彻底切断了两人之间仅存的视线交集。

这个动作,直白又冰冷。

哪怕朝夕相处数月,哪怕冲突早已平息,他对林溯的防备与抗拒,半分未减。

林溯看着他疏离的背影,心口闷得发疼。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抬手触碰冰凉的玻璃。窗外雨雾茫茫,望不到尽头,就像他们之间的路,一眼看去,全是迷雾与绝境。

他动用了所有权势,打造了密不透风的牢笼,守住了想要留在身边的人。可到头来,他拥有的不过是一具沉默的躯壳,一段没有温度的朝夕。

夜幕渐渐降临,雨势未歇。

佣人按照规矩将晚餐送至门口,敲门后便悄然退去,不敢多留片刻。林溯取了餐盘回来,摆放在矮几上,拿起碗筷,盛好饭菜,递到沈泽面前。

依旧是清淡适口的菜式,考虑着他常年亏损的肠胃。

沈泽抬眸,目光落在饭菜上,停顿几秒,伸手接过碗筷,安静地吃了起来。咀嚼、吞咽,动作机械,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林溯坐在对面,静静看着他。

灯光柔和地洒在少年雪白的长发上,勾勒出清瘦的肩线。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再过几日,我会让人把书房重新整理出来。”林溯轻声说道,试图为这死寂的日子添一点不一样的东西,“里面放了你从前爱看的书,还有纸笔。你若是闷了,可以写写画画,打发时间。”

他能给世间所有物质上的优待,能营造出看似安逸的环境,却唯独给不了最核心的自由。

沈泽进食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依旧不言不语。

他接受这份施舍般的安逸,就像接受这座牢笼本身。反抗无用,逃离无望,那便顺着对方的安排活下去。只是心底那片荒芜,永远不会再有生机。

一餐饭在沉默中结束。

林溯收拾好餐具,送出门外。回来时,看见沈泽已经躺到了床上,侧身而卧,背对着房间中央,早早闭上了眼睛。

像是刻意结束这一日的相处。

林溯走到床边的沙发坐下,这是他每晚固定的位置。夜夜如此,他守着沉睡的人,熬着漫漫长夜。

雨声潺潺,在寂静的别墅里无限放大。

林溯望着那道单薄的背影,眼底情绪翻涌复杂。有爱意,有偏执,有愧疚,有不甘,还有深入骨髓的无力。

他知道,沈泽的心,早已筑起万丈高墙。

他攻不破,也不愿退。

雨会停,天会晴,可他们之间的恨海情天,永远没有放晴的时刻。

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

囚者固守执念,被囚者冰封本心。

这场两两相耗的拉扯,在风雨交织的长夜中,继续延伸向无尽的远方。

故事,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