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落地纱帘,平铺在奢华空旷的别墅主卧里,温柔得近乎虚伪。
沈泽一夜未眠。
偌大的房子安静得可怕,佣人不敢踏足二楼,整栋镀金牢笼里,只剩下死寂、压抑,和无处不在的、属于林溯的压迫气息。
他试过所有办法。
掰过密码、敲过玻璃窗、检查过所有通风口甚至监控死角。
无用。
林溯动用的是林家最高规格的私人安防,全智能封锁,无死角监控、无漏洞门禁。这座别墅建于半山临江处,与世隔绝,别说逃跑,就连向外传递一丝消息,都绝无可能。
他彻底成了笼中鸟。
曾经纵横校园、桀骜不驯的白发校霸,凭拳头和傲骨闯出来的尊严,在绝对的权势与偏执面前,被碾得一干二净。
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林溯端着早餐走进来,身姿挺拔,一身极简黑色家居服,褪去了昨夜雨夜的疯魔戾气,神情沉静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妥帖的温柔。
可这份温柔,是淬了毒的。
是建立在剥夺他所有自由之上的、病态施舍。
“起来吃点东西。”
林溯将餐盘放在桌边的大理石茶几上,视线落在窗边少年清瘦孤直的背影上。
沈泽赤着脚站在落地窗前,雪白长发随意垂落脊背,单薄的肩背绷得笔直,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结了万年寒冰:“不吃。”
简短两个字,是他唯一的反抗。
武力反抗没用,争吵对峙无用,那他就只剩最后一样——无声的抗衡。
绝食、冷战、死寂。
他不会顺从,不会妥协,更不会让林溯心安理得地享受这场偏执的囚禁。
林溯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却并不强迫。
他太了解沈泽的性子。
傲骨刻骨,宁折不弯。越是逼迫,反弹越烈。从前年少莽撞,只会强压、只会禁锢、只会用霸道方式逼他低头,最后只把他推得越来越远。
现在他有大把的时间、大把的耐心,慢慢耗。
“空腹熬着胃会疼。”林溯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可以恨我,可以不说话,可以一辈子冷着我。别折腾自己的身体。”
沈泽终于缓缓回头。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嘶吼,只剩一片荒芜的死寂,静静看着他,像看一个无可救药的陌生人。
“林溯,你也知道我会疼。”
他往前走两步,身形清瘦,气场却依旧凌厉,字字清冷锋利,“那我当年疼的时候,你在哪?我怕的时候,你在哪?我拼尽全力逃离、想要好好活下去的时候,你又在做什么?”
“你只在乎你的占有欲,只在乎你能不能留住我。你从来不在乎我痛不痛。”
高三那个被强行纠缠的雨季、被禁锢的日夜、被流言裹挟的难堪、深夜辗转的噩梦。
那些真实的、刺骨的、无人可诉的痛苦,是真的。
他所有的恐惧与逃离,也是真的。
林溯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愧疚,无从辩驳。
他错了,从头到尾,错得彻底。
年少的偏执毁了他的安稳,成年的疯魔毁了他的自由。他亲手给沈泽套上枷锁,又假装温柔地叮嘱他好好爱惜自己。
荒唐又卑劣。
“我知道我欠你。”林溯抬眸,黑眸沉沉,坦诚所有罪孽,“所以我不逼你原谅,不逼你释怀。我只是想弥补。”
“弥补?”沈泽低声嗤笑,笑意寒凉刺骨,“把我锁在身边,断我学业、断我前程、断我所有人生,这叫弥补?”
“林溯,你的弥补,是最残忍的报复。”
一句话,彻底击碎林溯所有自我感动的温柔。
林溯沉默良久,薄唇紧绷,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染上沉沉的偏执暗色:“我可以让你继续读书,我可以请全球最好的导师在家教你,你想要的学历、资源、前途,我都能给你,比你在国外的更好。”
“唯独自由,不行。”
他可以给沈泽世间所有的荣华、所有的顶配资源、所有的偏爱纵容。
唯独不能给,离开他的权利。
沈泽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波澜彻底熄灭。
这个人,永远不会懂。
他要的从来不是唾手可得的特权、不是锦衣玉食的牢笼、不是被人安排好的完美人生。
他要的是风,是远方,是无人禁锢的坦荡余生,是不被任何人掌控的自由。
“不必了。”沈泽别开视线,重新望向窗外辽阔的江景,“你给的东西,我一概不稀罕。”
“你留得住我的人,留不住我的心。”
“我这辈子,只要被困在这里一天,我就恨你一天。”
“十年、二十年、一辈子,都不会变。”
字字笃定,毫无转圜余地。
林溯站在原地,看着他决绝清冷的侧脸,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窒息。
他赢了掌控,赢了羁绊,赢过了山海距离,赢过了所有逃离。
却永远赢不来沈泽的半分心甘情愿。
他缓步上前,从身后轻轻靠近,不敢抱他,不敢禁锢,只是低低贴着他的耳畔,声音沙哑隐忍,带着焚心蚀骨的偏执与卑微。
“没关系。”
“心我可以慢慢等。”
“哪怕等一辈子,哪怕你恨我一辈子。”
“只要人在我身边,我就认。”
晨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一黑一白,一囚一逃,一疯一冷。
盛夏早已过去,少年的双向对峙早已落幕。
如今只剩成年人极致的爱恨捆绑,无声的漫长抗衡。
别墅外山河辽阔,天地自由。
别墅内,爱恨封疆,终生无渡。
林溯的追妻火葬场,不再是遥遥相望的煎熬。
是朝夕相对、求而不得、爱恨噬心的,终生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