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积压了整日的备考压抑瞬间散去。
走廊瞬间涌满人流,喧闹的谈笑声此起彼伏,同学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结伴离开,唯独高三(1)班的最后一排,依旧沉在死寂的冰封里,与周遭的鲜活格格不入。
沈泽慢条斯理地收拾桌面,动作从容淡漠,仿佛身侧坐着的、那个让他日夜煎熬的人,只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雪白的垂发遮住眉眼,褪去了课堂上的端正平和,只剩彻骨的冷意。他刻意避开所有余光,指尖利落收拢书本,只想第一时间逃离这片令人窒息的角落。
这是他两周以来唯一的执念——躲着林溯,离这个人越远越好。
林溯坐在原位未动,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课桌边缘,墨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着他。
他看着沈泽全然无视他的模样,看着这人将疏离刻进每一个动作里,心底积压整日的闷火再次翻涌上来。
从前他们是平分秋色的双校霸,是旗鼓相当、偶尔交手较劲的对手,哪怕不亲近,也绝不会像如今这般,形同陌路,甚至比仇人更冰冷。
那时的沈泽会抬眸跟他对视,会在对峙时眉眼带锋,会堂堂正正和他硬碰硬。
可现在,他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沈泽。”
林溯低声开口,嗓音压得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
沈泽置若罔闻,将书包带子挎上肩头,脊背挺直,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径直起身就要离开。
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腕骤然被牢牢扣住。
熟悉的、滚烫的掌心温度袭来,力道克制却绝对强硬,不伤人,却绝不松开。
人流从身旁过道穿梭而过,不时有同学侧目偷看,目光好奇又拘谨,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匆匆掠过又快速收回。
众目睽睽之下,林溯不愿给他半分难堪,却也绝不肯放他走。
“放学等我。”林溯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富家少爷褪去戾气后的执拗,“我送你回去。”
以前他从不屑做这种接送的琐事,身边从来都是别人主动迎合讨好。唯独对沈泽,他甘愿放低姿态,笨拙地想弥补,想靠近,想抵消两人之间越来越深的裂痕。
可这份迟来的温顺,在沈泽眼里,只剩荒唐可笑。
沈泽垂眸看向腕间的手,眼底寒意层层叠叠,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讽。
“不必。”
他用力挣动手腕,力道干脆利落,带着校霸独有的韧劲,一下就挣脱了林溯的桎梏。
“林溯,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沈泽终于侧首看他,清冷的眸子直视着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眼底没有恨、没有怒,只剩一片死寂的漠然。
恰恰是这份毫无波澜的淡漠,比嘶吼怨恨更伤人。
“我不需要你的接送,不需要你的保护,更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弥补。”
“你我之间,除了尴尬的同班同学,什么都不是。”
字字割裂,句句绝情。
林溯心口猛地一窒,像是被冰水狠狠浇透,从头凉到脚。他最害怕的不是沈泽的争吵与恨意,而是此刻这般彻底的撇清,是被心上人完完全全划出人生之外的决绝。
“什么都不是?”林溯抬眼,墨黑的眸底翻涌着压抑的狼狈与偏执,“那个雨夜,也算什么都没有?”
一句话,瞬间击溃沈泽所有的平静。
尘封两周的屈辱与梦魇骤然翻涌而上,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
雪白的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单薄的肩背微微绷紧,清冷的眉眼瞬间覆上凌厉的戾气。
那是他这辈子最不堪、最后悔、最想彻底抹去的夜晚。
是林溯仗着强势,撕碎他所有体面、所有骄傲,强行将两人捆绑在肮脏纠葛里的罪证。
“你还要提多久?”沈泽的声音微微发颤,是极致愤怒隐忍的颤抖,“林溯,你是想拿这件事,一辈子绑住我?”
“是。”
林溯答得毫不犹豫,偏执入骨,坦荡又残忍。
“只要能留住你,我不介意拿一辈子愧疚换。”
他知道自己卑劣,知道自己自私,知道自己用最错误的方式留住了最爱的人。可他别无选择,他试过克制,试过远离,最后只会更疯狂的执念泛滥。
他是高高在上的林家少爷,生来拥有一切,唯独学不会放手。
沈泽看着他眼底偏执的疯狂,只觉得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对昔日对手的敬意,彻底消散殆尽。
“疯子。”
他吐出两个字,彻底收回目光,不再多看林溯一眼。
这一次,他没有再给对方拉扯的机会,抬步径直走出教室,银发背影清瘦孤绝,决绝得没有半点回头。
空荡荡的教室里,最后只剩下林溯一人。
窗外的落日余晖斜斜洒落,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极长,满身矜贵清冷,却透着无处安放的孤寂。
桌上摊开的试卷字迹工整,可他的目光早已失了焦距。
他看着门口空荡荡的方向,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汹涌蔓延。
他赢了家世,赢了权势,赢了所有人的敬畏。
却唯独输在了沈泽身上,输得一败涂地,满身狼狈。
他现在所有的偏执捆绑、所有的强行靠近,都是在一点点透支往后所有的温柔与资格。
如今有多肆无忌惮地禁锢,来日火葬场的烈焰,就会有多焚心蚀骨。
风穿过空旷的教室,卷起桌角的书页轻轻翻动。
林溯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触碰过沈泽肌肤的掌心,低声呢喃,带着无人听见的悔恨前兆。
“沈泽……我到底该怎么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