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星抱着雪文曦,柔缓的仙力源源不断渗入小家伙稚嫩的皮肉,后背那片红肿的掌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消退,发烫的肌肤渐渐恢复如常。
雪文曦窝在怜星温暖的怀抱里,紧绷的小身子彻底放松下来,小手紧紧攥着怜星的衣袖,时不时还扭头看向一旁的邀月,眉眼弯弯,半点没有记恨的模样。
邀月立在一旁,心绪依旧难平。她缓步走近,往日里威压慑人的身形此刻显得格外局促,修长的手指几番抬起,又迟迟不敢落下,生怕稍一用力,便又弄疼了孩子。
“过来。”她的声音褪去了往日的凛冽,低沉又温和。
雪文曦闻言,立刻挣开怜星的怀抱,迈着小短腿哒哒跑到邀月身前,仰着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眨巴着清澈的眼眸:“师尊。”
邀月蹲下身,与她平视。这是她第一次放下宫主的身段,屈身对着一个两岁幼童。她小心翼翼撩开孩子的衣摆,见红肿已然散去,只剩淡淡的浅红印记,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指尖极轻地拂过那处肌肤,动作温柔得不像那个杀伐半生的移花宫主。
“方才……是师尊错了。”
一句话,响彻大殿。
殿外偷听的十八位弟子皆是心头一震。他们追随邀月千年,深知师尊性情孤高,纵有过失也从不会直言致歉,今日竟主动向一个孩童认错,可见这小师妹在她心中分量之重。
雪文曦似是没听懂这番郑重的道歉,伸出小手,懵懂地摸了摸邀月蹙起的眉头,奶声奶气说道:“师尊没有错,是曦曦不好,没有早早告诉师尊去做什么,惹师尊生气啦。”
她顿了顿,又想起方才的祛疤膏,连忙伸手摸出袖中完好的白玉瓷瓶,重新递到邀月手中:“药膏还在呢,师尊要不要再涂一点?涂了之后,旧伤疤就都不见咯。”
邀月握着微凉的瓷瓶,瓶身还残留着孩子掌心的温度。她低头看着瓶中莹润的膏体,万千思绪再次翻涌。那些伤疤刻着她半生恩怨、血海深仇,是她不愿舍弃的过往,可眼前这孩子一片赤子之心,她实在不忍辜负。
沉吟片刻,她终是轻轻点头:“好。”
雪文曦眼睛一亮,立刻踮起脚尖,又认认真真掀开邀月的衣袍。小小的手掌蘸取药膏,一下一下细细涂抹在那些深浅不一的旧疤之上。她动作轻柔,每擦一下都要抬头看看邀月的神色,生怕弄疼对方。
怜星站在一旁含笑凝望,眼底满是暖意。姐姐冰封万古的心,终究是被这个小家伙一点点融化了。
待药膏尽数涂好,雪文曦又绕到邀月身后,继续举着小手捶打揉捏。软乎乎的小手落在宽厚的肩背,毫无力道,却像是一缕暖阳,驱散了邀月周身千年的寒意。
“师尊累不累呀?曦曦每天都给师尊捶背。”
“不累。”邀月轻声回应,后背僵硬的身躯渐渐松弛,周身的冷意消散无踪,“有你在,便不累。”
自此之后,移花宫的风气悄然变了模样。
往日里肃穆森严、戒律严苛的大殿,如今常常能看到一道小小的身影穿梭其间。邀月不再强求雪文曦整日枯坐诵经苦修,知晓孩子偏爱钻研草药,便默许了她往返山下药庐,甚至还亲自寻来诸天罕见的灵草药典,放在她随手可及的地方。
每日清晨,雪文曦都会先跑到邀月殿中,检查药膏涂抹的情况,再乖乖跟着两位尊长、一众师兄师姐习练功法。她天资本就冠绝诸天,加上众人悉心教导,修行进度一日千里,同时药理一道也日渐精进。
十八位师兄师姐更是将宠溺发挥到极致。
大师兄时常带着她踏云遨游云海,采摘云端灵果;几位神隐境的师兄师姐,会搜罗各界奇花异草,送到她的药圃之中,供她炼制药膏、钻研药理;余下的从圣境弟子,轮流守护在药庐周边,驱散毒虫猛兽,打理药田,将一切琐事打理得妥妥当当。
整个移花宫,上至两位超脱神明的宫主,下至一众顶尖大能,全都围着这小小的身影打转。
午后阳光透过云霭,洒在宫苑的花圃间。雪文曦蹲在花丛里,正低头分拣各色草药,小脸上沾了点点草屑,却做得一丝不苟。
怜星缓步走来,伸手替她拂去脸颊上的碎叶,柔声笑道:“小机灵鬼,又在琢磨新药膏了?”
“嗯!”雪文曦抬起头,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曦曦想做一款安神膏,师尊夜里偶尔会睡不着,涂了药膏,师尊就能睡得香香的啦。”
话音刚落,一道月白色身影立于花径尽头。邀月静静站在那里,眸光温柔地落在孩童身上,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听到了孩子的话语,心底暖意流淌。半生孤冷,她从不知被人时时刻刻放在心上、事事惦念是何种滋味,直到雪文曦来到身边,才让这万古孤寂的移花宫,有了人间烟火般的温暖。
雪文曦见到她,立刻放下手中草药,小跑着扑过去,抱住她的腿:“师尊!”
邀月俯身,伸手将她轻轻抱起。小家伙顺势窝在她怀中,脑袋靠在她肩头,惬意地眯起眼睛。
“功课可有落下?”邀月轻声询问,语气里再无半分严厉。
“没有哦!师兄师姐都有教我,曦曦学得可认真啦。”雪文曦骄傲地挺起小胸脯,随即又软下声音,“师尊,以后曦曦做很多很多药膏,把师尊所有不舒服的地方,都治好。”
“好。”邀月抬手,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目光温柔缱绻,“师尊等着。”
怜星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二人,眉眼温柔似水。
云海悠悠,仙宫静谧。
曾经只余寒凉与孤寂的移花宫,因为一个两岁的小小稚童,从此温情常驻。
邀月尘封千年的温柔,尽数给了这个捡来的关门弟子;而雪文曦也在满宫的疼爱之中,无忧无虑地成长,用她最纯粹的真心,温暖着这两位立于诸天之巅、历经沧桑的绝代佳人。
往后岁月漫长,仙途漫漫,一宫之人,相伴相守,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