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压落校园,整栋教学楼褪去白日喧嚣,只剩长廊空寂,晚风穿堂而过,卷起细碎的落叶声。
沈辞缓步走出教室,身姿挺拔清冷,行走间不带半分少年人的跳脱浮躁。他眉眼清绝,容貌是极致出众的好看,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凉,仿佛世间所有热闹暖意,都与他彻底隔绝。
十七岁的年纪,旁人尚且懵懂热烈、贪恋烟火,唯独他眼底沉淀着远超凡尘的沉寂与疲惫。
脖颈间,寂尘链贴合温热皮肤,冷银链身搭配哑光墨玉坠,样式极简朴素,低调得毫无存在感,任谁看来都只是一条普通的装饰项链。
无人知晓,这方寸饰物,收纳着他两件伴生至宝,封存着他通天彻地的全部神通。
指尖微不可察地抵在墨玉坠上,一缕极淡、几近虚无的灵力悄然流转。
项链内部虚空之中,三尺长剑寒彻静静悬立,剑身凝霜覆雪,剑意凛冽孤绝,敛尽所有杀伐锐气,宛若沉眠的万古寒锋;一旁,玉骨宝扇疏影轻合,扇面隐刻玄纹术印,藏万千幻法、乾坤秘术,清雅之下暗藏倾覆天地的力量。
一剑一扇,一刚一柔,是他与生俱来的锋芒,也是他深埋十七年的底牌。
他是万年难遇的术法神童,神魂天生契合天地法则,年幼之时便能引灵御术、勘破玄机。这份惊世天赋,若是展露分毫,便足以搅动四方风云。
可他不能。
他来路特殊,身负无人知晓的宿命劫数,一旦神通现世,必将引来无穷窥探与祸端。所以他收敛所有锋芒,藏起所有天赋,甘愿做人群里沉默寡言、性情孤僻的普通高中生。
市一中高二的平凡身份,是他最好的保护色。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愠怒。
“沈辞,你走慢点!”
沈知妤快步追上他,小脸紧绷,眼底满是厌烦。
她跟在沈辞身侧,余光瞥见少年绝佳的侧颜,心底那点莫名的抵触与嫉妒又悄然翻涌。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夸赞沈辞的名字清冷雅致、意境绝美,就连他沉默冷淡的性子,都被外人说成清冷矜贵。
而她的名字寻常温婉,永远被拿来对比,永远落于下风。
这份旁人随口的偏爱评价,成了她多年来厌恶亲哥的根源。
“每次都慢吞吞的,非要让人等你。”沈知妤语气生硬,“爸妈今晚炖了你爱吃的汤,我真不明白,你整天冷冰冰的,凭什么所有人都顺着你。”
少年脚步未停,目光平视前方,声音清冷寡淡,无波无澜:“无需。”
简单两个字,疏离到极致。
他从不在意家人的偏爱与否,也不在乎妹妹的抵触厌恶。
凡尘的温情偏爱、人间的世俗得失,于他漫长孤寂的宿命里,不过是转瞬即逝的浮尘。
沈知妤被他冷淡的态度噎住,越发不悦:“你永远都是这样,一副谁都不配靠近你的样子,故作高冷,让人讨厌。”
沈辞依旧沉默。
他不解释,不辩驳。
家人只看到他的冷漠孤僻,却不知他从未拥有过寻常少年的鲜活人生。他们不知道颈项链藏神兵,不知道他身怀绝世术法,不知道他看似平凡的十七年,是用无尽孤寂换来的安稳蛰伏。
晚风拂动他的黑发,墨玉吊坠轻轻晃动,灵力在内部悄然震颤。
寒彻敛锋,疏影藏术。
他将一身滔天本领、一世绝世锋芒,尽数锁在颈间方寸之地。
人间烟火热烈,世人岁岁安然。
唯有他,戴着一身无人知晓的锋芒,揣着一身无人共情的苦楚,以平凡少年的模样,独自跋涉在这场漫长的人间羁旅之中。
夜色渐浓,少年清冷的身影融进暮色,孤寂无声,锋芒暗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