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晨光与风暴

林曦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像一把利剑劈进这间昏暗的屋子。她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医院的值班室，也不是自己家的天花板，而是沈夜的下巴。

她僵住了。

昨夜的记忆洪水般涌入脑海——砸碎的东西、他脸上的血痕、还有那近乎羞耻的拥抱。

她发现自己被他圈在怀里，头枕着他的胳膊，身上盖着那件熟悉的旧警服外套。他睡得很沉，眉心的褶皱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舒展，呼吸均匀地喷洒在她的头顶。

林曦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想挪开他的手臂。

刚一动，沈夜的眼睛就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但在看向她的瞬间，却漾起一丝柔软的光。

“醒了？”他的声音刚醒，带着沙哑的磁性，没有距离感，只有一种近乎宠溺的慵懒，“饿不饿？我去给你煮面。”

林曦像触电一样猛地坐起身，迅速和他拉开距离。

“不用。”她冷冷地拒绝，下床时腿还有些发软，踩到了地上的玻璃碎片，硌得生疼。

她看着满地狼藉，昨晚那个歇斯底里的自己让她感到陌生。她强迫自己恢复成那个冷静的林医生，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片。

一只大手抢先一步，握住了碎玻璃。

是沈夜。

他没穿鞋，直接踩在地上，手掌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血珠渗了出来。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把碎片一点点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别动，扎手。”他头也不抬地说。

林曦看着他流血的手，眉头下意识地蹙起，嘴上却硬得很：“沈夜，昨晚的事是个错误。你最好忘了它。”

沈夜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神灼热地看着她：“忘不了。”

“你必须忘。”

“林曦，”沈夜站起身，逼近一步，身上的压迫感随着晨光一起笼罩下来，“我连你五年的样子都记着，怎么可能忘得了你哭着睡在我怀里的样子？”

空气再次陷入胶着。

林曦的手机响了，是医院的电话。她接起，声音瞬间切换回职业模式，冷冽干脆：“我是林曦。好的，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她抓起包就要走。

“我送你。”沈夜拦住她。

“不用。”

“那我不放心。”沈夜固执地看着她，“林曦，让我送你。这是底线。”

林曦看着他，那股熟悉的、令人恼火的霸道又回来了。她没时间跟他耗，冷哼一声，摔门而出。

沈夜立刻抓起车钥匙跟了出去。

楼道里，两人一前一后，气氛诡异。

刚走到小区门口，风暴降临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一个急刹，横在两人面前。

车门被猛地推开，江柏主任拄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木棍，怒气冲冲地冲了下来。

“沈夜！你个小王八蛋！”

老头子双眼赤红，显然是一夜没睡，到处找人。他冲上来，举起棍子就朝沈夜砸去。

“江主任！”林曦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想挡。

沈夜一把将林曦护在身后，硬生生挨了这一棍。

“砰！”

木棍结结实实地砸在沈夜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却死死地挡着，没让林曦受到一点波及。

“老头儿，消消气。”沈夜转过身，背对着林曦，面对着暴怒的江柏，甚至还挤出个笑容，“您这棍子不行，回头我给您换根好的。”

“谁是你老头儿！你也配！”江柏气得手都在抖，还想再打。

“江主任！”林曦终于反应过来，冲上去抓住了江柏的胳膊，“别打了！”

“林曦你放手！我今天非打断他的腿！让他骗你！让他让你守寡五年！”江柏老泪纵横，看着林曦的眼神满是心疼，“走，跟我回家，别理这个疯子！”

林曦看着满脸是血还在笑的沈夜，又看看气得发抖的江柏。

她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让两个男人都震惊的决定。

她松开了江柏的胳膊，转身，牵住了沈夜的手。

那只手很大，很凉，还在流血。

“江主任，”林曦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的事，我自己处理。”

江柏愣住了，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手里的棍子掉在了地上。

沈夜也愣住了，低头看着那只牵着他的手，像是得到了全世界。

林曦没看他，只是看着江柏：“谢谢您这五年照顾我。但现在，这是我和他之间的账。我自己算。”

说完，她拉着沈夜，头也不回地穿过街道，走向停在路边的越野车。

身后，江柏颓然地靠在墙上，看着他们的背影，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风暴暂时平息，但这笔账，才刚刚开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