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这一拳，我认

黑色的越野车驶离了酒店，汇入夜晚的车流。

车窗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车厢里一片死寂。沈夜没有立刻开车，只是靠在驾驶座上，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任由领口敞开。

他抬起右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那里，正中心的位置，还残留着一阵闷痛。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疼，而是一种带着酥麻的、深入骨髓的震颤。那是林曦的拳头留给他的印记。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她刚才的眼神——震惊、恐惧、厌恶，还有那深不见底的恨意。

真准啊。

他甚至在想，要是这一拳再往下偏半寸，正好打在他那道旧伤疤上，会不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想到这，他竟然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瘆人。

他发动了车子，漫无目的地在环线上行驶。

车速很快，窗外的霓虹灯化作一道道光影掠过。

他下意识地想去摸烟，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以前他出任务回来，或者压力大时，总会抽一根。但刚才，当她站在那里，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和她的体香飘过来时，他突然觉得烟味很恶心。

他不想让那种污浊的气味玷污了她的空气。

他侧头看向副驾驶座。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安全带静静地垂落着。

他仿佛看到五年前，她也是这样坐在旁边，一边剥橘子一边唠叨他开车太快。那时候他觉得烦，现在他愿意拿一切去换那一分钟的唠叨。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烁打来的。

沈夜看了一眼屏幕，直接按掉了。

他不想说话，也不想解释。

现在的他，只想回味刚才那一拳。

那一拳，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这五年，他在泥潭里打滚，在刀尖上舔血，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已经烂透了，是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可是林曦的一拳，把他打回了原形。

她没躲，也没哭，而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沈夜，你欠我的，我记着。

这就够了。

只要她还记得恨他，就说明她还没完全把他从心里剔除。

他宁愿她恨他，也不要她像对待陌生人那样无视他。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沈夜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在她挥拳过来的时候，本能地想要接住，想要护住她，却硬生生地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怕碰到她。

怕自己满手的血腥气，弄脏了她那身洁白的礼服。

绿灯亮起。

沈夜踩下油门，目光坚定地看向前方。

今晚，他不会再去那个阴暗的出租屋了。

今晚，他会守在离她最近的地方。

“林曦，” 他在心里默念，指腹轻轻摩挲着胸口的痛处，“这一拳，我认了。往后余生，只要你肯打，我就敢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