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后院的停尸间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覆盖着白布。
堂内,除了面色凝重的老堂主,还有一个身穿捕快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以及一个面色苍白、显然被吓坏了的学徒。
看到影进来,老堂主只是点了点头,示意捕快。
捕快名叫李虎,是永安府衙的得力干将,为人耿直,但性子有些急躁。他打量了影几眼,眼神中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 对于这些来历不明、只在暗中活动的人,他向来没什么好感。
“你就是‘阁’派来的人?” 李虎粗声粗气地问。
影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木板床前,掀开了白布。
死者是一名年轻女子,看年纪不过二十许,容貌清秀,即使在死后也带着一丝温婉。她身上穿着粗布衣裙,很干净,但裙摆处沾着些许泥点。致命伤在胸口,一个细小的血洞,边缘光滑,显然是利器所致。
影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女子的皮肤,又检查了她的口鼻、指甲。他的动作很轻柔,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
“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子时到丑时之间。” 老堂主在一旁介绍,“是今早开门的伙计在后巷发现的,被人用草席半掩着。凶器不明,伤口很小,但刺中了要害。”
李虎补充道:“我们已经查过了,死者身份不明,城中没有报失踪的。身上除了这身衣服,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影的目光停留在女子的脖颈处。那里,有一块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印记,像是一个被刻意擦拭过的纹身或胎记,只剩下浅浅的轮廓,依稀能看出是一朵花的形状。
“这里。” 影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指向那个印记。
李虎凑近看了看,皱眉道:“我们也发现了,像是被人用东西刮过,或者用特殊药水洗过。下手很干净,几乎看不出来是什么。”
影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那片皮肤。冰冷的触感下,似乎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不属于死者本身的气息 —— 一种极淡的、类似檀香混合着某种花香的味道。
“她不是普通人。” 影缓缓说道。
“何以见得?” 李虎追问。
“这衣服是粗布,但针脚细密,是上等手艺。她的手,虽然有些薄茧,但指节圆润,不像是做粗活的。” 影的目光扫过女子的双手,“还有这印记,有人不想让我们知道她的身份。”
李虎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代号 “影” 的人,观察力确实敏锐。
“阁主要你查什么?” 李虎问。他知道 “阁” 的势力,有时府衙也需要借助他们的力量。
“找出她的身份,以及…… 杀她的人。” 影淡淡道,“还有,她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李虎点点头:“府衙会配合你。需要什么人手或者信息,随时可以来找我。”
影没有回应,只是重新盖上白布。他的脑海里,那个被擦拭的印记挥之不去。是谁,如此迫切地想要抹去她的身份?这朵模糊的花,又代表着什么?
离开回春堂,阳光已经驱散了雨后的阴霾,但影的心头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更深的迷雾。他有一种预感,这个无名女尸的案子,或许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也更加…… 危险。而那股淡淡的香气,似乎在哪里闻到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像一个即将抓住却又消失的梦境,留下一丝莫名的遗憾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