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被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在外。水晶吊灯折射出暖黄的光晕,铺满长桌的玫瑰花瓣散发着甜腻的香气,与银质烛台上跳动的火焰交织在一起。苏念将最后一道松露鹅肝轻轻放在餐桌中央,后退一步,审视着眼前的一切。
白色骨瓷餐盘边缘的金线在烛光下流淌,高脚杯里醒好的红酒漾着深宝石红的色泽。三年了,每年的这一天,她都会亲手布置,从菜单到装饰,无一不精。指尖拂过冰凉的杯壁,苏念唇角弯起一丝温柔的弧度。陆沉舟喜欢仪式感,她记得他第一次尝到她做的红酒烩牛尾时,眼底那抹真实的惊艳。今晚,她特意选了那瓶他珍藏的勃艮第。
墙上的古董钟发出沉闷的报时声,七点了。他还没回来。苏念拿起手机,屏幕干净,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信息。指尖在通讯录上“沉舟”的名字上方悬停片刻,又轻轻放下。他大概还在开会吧,陆氏集团的总裁,时间从来不由自己。
目光不经意扫过通往二楼书房的门。那里是陆沉舟的禁地,除了每日定时打扫的阿姨,连她也很少踏足。他说是工作需要绝对安静。但今天……苏念看着餐桌上精心摆放的醒酒器,里面是那瓶需要充分呼吸才能绽放风味的佳酿。书房里似乎有个更合适的醒酒器,水晶的,造型别致,是某次拍卖会上得来的。她记得陆沉舟提过一次。
犹豫只在瞬间。她转身,踏上铺着厚实地毯的旋转楼梯。推开书房沉重的实木门,一股冷冽的雪松混合着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室内却只开了角落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深色的胡桃木书架占据了整面墙,上面整齐码放着厚重的典籍和商业文件。
苏念凭着记忆走向靠窗的书架一侧。那里应该有个小边柜。她蹲下身,指尖在光滑的木质表面摸索。没有。视线扫过书架底层,一排排书脊紧密排列。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格,那里似乎比旁边的书要略微突出一点点,颜色也似乎……过于统一了?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指,轻轻按向那本“书”的顶部。没有想象中的坚硬触感,指尖下的“书脊”微微凹陷,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那整块区域竟向内弹开,露出一个嵌在墙体里的黑色金属保险箱。
心脏毫无预兆地剧烈跳动起来。她从未见过这个保险箱。它藏得如此巧妙,与书架融为一体。陆沉舟……他在这里藏了什么?
密码锁的屏幕泛着幽蓝的光。苏念屏住呼吸。结婚纪念日?她尝试输入那个刻在心底的日子——0321。屏幕闪烁了一下,红色的错误提示刺眼地亮起。
不是这个?那会是什么?她的生日?这个念头冒出来,带着一丝荒谬和……难以言喻的酸涩。她几乎不抱希望地,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按下了自己的生日——0915。
“滴——”
一声清脆的解锁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清晰得如同惊雷。苏念浑身一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冰冷的金属门无声地向内弹开。
保险箱内部空间不大,没有成捆的现金,也没有重要的文件。只有两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穿着洁白的连衣裙,站在阳光灿烂的草坪上,笑容明媚张扬,眉眼间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纯粹。苏念认得这张脸,在陆沉舟大学时代的旧相册里见过一次,他当时迅速合上了相册。林薇。那个他从未提起,却似乎无处不在的名字。
照片下面,压着一本深蓝色封皮的日记本,边缘有些磨损,显然被翻看过很多次。
苏念的指尖冰凉,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她拿起那本日记本,封皮带着金属的凉意。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翻开了它。
前面是一些零散的记录,字迹是陆沉舟的,记录着日期和简短的心情。她不敢细看,指尖发颤地快速翻动着。直到最后一页。
纸张已经有些发黄,上面的字迹却清晰有力,每一个笔画都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她的眼底:
“她和薇薇真像。尤其是左眼下的那颗泪痣。”
轰——
世界瞬间失去了声音和色彩。所有的精心准备,所有的温柔期待,所有关于爱情和未来的幻想,在这一行字面前,轰然倒塌,碎成齑粉。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尖锐的疼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眩晕感猛烈袭来。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身体重重撞在冰冷的书架上。
手中那杯原本打算用来醒酒、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的红酒,从骤然失力的指间滑落。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书房里炸开。深红的酒液如同泼洒的鲜血,瞬间在昂贵的白色羊绒地毯上晕染开一大片刺目、粘稠的污迹,肆意蔓延,像一张狰狞的笑脸,嘲笑着她精心编织了三年的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