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一辆涂着迷彩伪装的越野车停在了滇黔桂交界处一条县级公路的尽头。前方,便是延绵不绝的原始山区,层峦叠嶂,云雾缭绕,仿佛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外界与这片被遗忘的土地隔绝开来。2
来啦
刘耀文背着登山包,从副驾跳下车。他穿着一身深绿色的山地作战服,脚蹬高帮登山靴,腰间别着多功能求生刀和便携式探测仪,手腕上的多功能手环已经切换至野外模式。胸口那枚白玉佩贴着皮肤,传来恒定的温润触感,仿佛是一颗微小而坚定的心脏,在异乡的清晨里为他提供着无声的支撑。
送他来的是一位当地林业部门的司机,姓韦,四十多岁,皮肤黝黑,是这一带经验丰富的山路驾驶员。韦师傅指着前方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山影,用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普通话说道:“兄弟,再往前就没有通车路了。你要去的那一带,我们本地人都不太敢深入,林子太密,方向不好认,手机信号也完全没有。你一个人进去,千万要小心。”
“谢谢韦师傅,我会注意的。”刘耀文与他握手道别。
韦师傅犹豫了一下,又从驾驶座底下摸出一个用塑料袋包好的东西,塞到刘耀文手里:“这是我阿妈以前求的平安符,你带在身上。山里……有些东西,宁可信其有。”
刘耀文愣了一下,接过那个简陋却透着质朴心意的平安符,郑重地道了谢,将它放进上衣内袋,与那枚白玉佩贴在一起。
越野车调头,沿着来路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晨雾之中。刘耀文独自站在公路尽头,面前是茫茫无际的原始山林。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植物腐烂发酵的复杂气味。他打开手持GPS,调出丁程鑫根据卫星地图和严浩翔最后发送的坐标规划出的路线,校准方向,然后迈步,踏入了那片被晨雾笼罩的苍翠山海。
最初的路程还算顺利。山间依稀还能看到一些早年伐木或采药人踩出的小径,虽然早已被疯长的野草和灌木覆盖大半,但仔细辨认仍能勉强通行。刘耀文保持着稳定的行进速度,一边走一边留意周围的环境,同时用手腕上的探测仪监测着周围的异常能量波动。目前一切读数正常,只有山林本身固有的、属于大自然的生机勃勃的气息。
但随着他逐渐深入,路况开始变得越来越差。小径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密不透风的灌木丛、纵横交错的藤蔓、以及覆盖着厚厚苔藓的湿滑巨石。他不得不频繁地用砍刀开路,每前进一步都要耗费比预想中更多的体力和时间。林间的光线也越来越暗,高大乔木的树冠层层叠叠,将大部分天光遮蔽在外,只有零星几缕阳光艰难地穿透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午后,他来到一处山涧旁。溪水清澈见底,从山上奔流而下,撞击在岩石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他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清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他取出水壶补充水分,又吃了几块压缩饼干,坐在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稍作休息。
他拿出GPS,确认自己的位置——距离严浩翔最后一次发送信号的位置,直线距离还有大约二十公里。但在这片崎岖的山地中,实际路程可能要翻倍甚至更多。按照目前的行进速度,他至少还需要两天才能抵达目标区域。
他收起GPS,正准备继续赶路,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溪流下游不远处的一片浅滩。那里,一块半埋在沙砾中的、颜色与周围岩石略有不同的物体,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拨开覆盖在上面的泥沙和碎石。那物体的轮廓逐渐显现——是一只已经磨损严重的登山靴鞋底,看尺码和款式,与严浩翔出发时穿的那双高度吻合。
刘耀文的心猛地一沉。他将那只鞋底翻过来,仔细观察。鞋底的磨损程度很严重,边缘有几处深深的划痕,像是被尖锐的岩石或树枝刮破的。但更让他注意的是,鞋底内侧的织物上,残留着一小片已经干涸发黑的痕迹——是血迹。
他握紧那只鞋底,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有鞋底,不一定代表严浩翔出了事。也许是他在行进中鞋子损坏,更换后丢弃在这里。血迹的量也不大,可能是轻微的划伤。他不能自己吓自己。
他将鞋底小心地收进密封袋,放入背包。然后,他站起身,望向溪流上游的方向——那里,山势更加险峻,林木更加幽深,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张开黑暗的巨口,等待着下一个闯入者。
他没有犹豫,迈步,继续前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林中的黄昏格外短暂,仿佛只是一眨眼,浓重的暮色便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最后一丝天光吞噬殆尽。刘耀文找了一处相对干燥避风的岩壁下方,清理出一小块空地,支起单人帐篷,在周围撒上驱虫粉和雄黄粉,然后在帐篷入口处悬挂了一枚小小的感应铃铛——这是丁程鑫专门为他准备的野外预警装置,一旦有大型动物或异常物体靠近,铃铛会自动发出警报。
他简单吃过晚餐,钻进睡袋,将探测仪和求生刀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山林之夜并不安静——远处传来不知名鸟类的啼叫,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还有几声更加遥远、难以分辨的兽鸣,在黑暗中回荡。
他闭上眼,却没有立刻入睡。他将那枚白玉佩握在掌心,感受着那股温和而清冽的气息缓缓流转,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他心头的焦虑与不安。
“严浩翔……你到底在哪里……”他在心中默念,“一定要撑住,等我过来。”
夜风穿过林间,带来远方草木的气息,仿佛某种无声的回应。
而在更深处的群山之中,一座被夜色与浓雾笼罩的破败木屋里,一个浑身是伤、意识已经模糊的年轻男人,正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用尽最后的力气,在身旁的泥地上,缓缓画下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木屋后方的、被藤蔓与黑暗吞噬的山壁方向。
然后,他的手无力地垂落,陷入了彻底的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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