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一过,西境风雪尽数消融。
一夜春风拂过雪月山河,万亩桃林枯枝抽芽,嫩粉花苞缀满枝头,远山青黛复苏,溪水解冻潺潺流淌,整座山城浸在温柔春光里。
约定渡海之日终至。
晨起天朗气清,万里无云,是数月来最好的晴日。后山剑庐收拾妥当,李寒衣简单整理行囊,只带几件常穿素衣、一包花种、两本剑道古籍,以及贴身藏着的那枚百年海贝、腕间暖玉、发间海玉簪。
她的行囊极轻,因为她的余生早已无需外物安稳,心有所爱,处处是家。
李相夷立在桃坪等候,一身紫衣被春风拂动,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期待。雪月是她的人间,而东海孤岛,是他唯一的故土,是他百年孤寂之地。今日他终于可以带着心爱之人,回归那片只有风声潮声的山海,从此孤岛不再孤身。
司空长风与百里东君一早赶来后山送行。
“师姐放心去山海游历,雪月有我坐镇,岁岁安稳无虞。”司空长风拱手浅笑,眼底满是欣慰。
百里东君拎着两坛桃花酒塞进他们行囊:“东海遥远,路途漫漫,带上雪月好酒,想家便饮一口。记得早点归来,桃林缺你们一对剑仙!”
李寒衣含笑颔首,心底暖意融融。
告别师弟二人,两人并肩踏出雪月城门。
春风铺路,流云相送,一路向东。
千里山河春光正好,村落秧苗新绿,江河碧波东流,人间处处生机盎然。两人不急御风疾驰,一路慢行,看山川复苏、看烟火日常、看陌上花开。
从前各自独行山河,看遍风雨萧瑟。
如今并肩同路,春风皆是温柔。
行至东海岸边,浩瀚东海映入眼帘。
碧海辽阔无垠,浪潮温柔起伏,海风拂面,带着独有的清冽气息。远眺沧海中央,一座孤岛隐隐浮于云海尽头,那便是四顾台。
“那便是我独居百年的地方。”李相夷抬眸望向远方沧海,语声温柔,“百年之前我在此绝望避世,百年之后我携挚爱归岛。”
一字一句,皆是命运圆满。
两人踏浪御风,掠过万顷碧波。海风扬起一白一紫衣袂,双剑微光隐隐共鸣,山海辽阔,双剑同归。
半个时辰后,稳稳落于四顾台崖顶。
孤岛比想象中更静、更清、更辽阔。
四面环海,崖石光洁,绿草铺地,崖边孤石伫立,是他百年观潮望月的位置。岛上无车马、无人烟、无喧嚣,只有长风、海浪、飞鸟、星月。
李寒衣环顾四周,眼底温柔明亮:“原来你岁岁独看的山海,这般壮阔。”
“从前壮阔荒凉,如今满目温柔。”李相夷侧身望她,眼底皆是她的身影,“只因你来了。”
他带着她走遍孤岛每一处。
走他年少练剑的崖边、走他夜夜独坐的石台、走他晨起观日出的滩涂、走他岁岁葬心事的风谷。
所有无人知晓的孤寂过往,今日尽数摊开给她看。
逛遍全岛,日暮西垂。
落日熔金,铺满沧海海面,波光万顷。两人并肩坐在崖边巨石,海风轻轻吹过,发丝交缠,衣袂相依。
“明日我便帮你播种花种。”李寒衣靠在他肩头,轻声道,“往后孤岛四季有花,岁岁有春,不再荒凉。”
“好。”李相夷握紧她的手,“你种花,我守你,山海岁岁,朝夕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