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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旧梦封尘不再寻

故人远去

旧梦封尘不再寻

长夜漫漫,窗外霓虹渐次稀疏,城市终于褪去白日喧嚣,陷入深静。

屋内灯火孤凉,浅浅的光晕铺在光洁地板上,衬得偌大公寓愈发空旷。沈听言坐在沙发中央,周身沉寂得听不到半点声响,唯有胸腔里绵长的闷痛,一遍一遍提醒他现实的荒芜。

两年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

身边朋友分分合合,奔赴各自前程,旧日人际慢慢淡化,生活圈子不断更迭,所有人都在大步向前,和过去挥手作别。唯独他,看似顺着人生轨迹安稳前行,心底始终停在那个沈辞悄然离开的清晨,再也没能走出来。

他早已不再疯找,不再偏执追问,不再抱着侥幸等待归人。

热烈的执念被岁月磨成沉静的隐痛,汹涌的思念被日夜熬成缄默的习惯。他学会了不动声色,学会了独自消化所有情绪,学会在人前淡然自若,只在无人的深夜,放任自己沉溺片刻旧梦。

抬手拿起桌角温水,玻璃杯壁冰凉刺骨。水温早已失温,和他如今的心境一般,无温无暖,平平淡淡,却又透着化不开的寒凉。

从前家里永远有恒温的温水。

沈辞素来细心,知他不爱凉水,不耐燥热,无论春夏秋冬,总会提前晾好温水,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晨起有温茶,夜归有热水,琐碎的温柔浸透日复一日的烟火,平凡到从前的他从未珍惜。

那时的他恃宠而骄,习惯了沈辞的包容与偏爱,总觉得来日方长,总觉得这人会永远留在身边,岁岁年年,不离不弃。他偶尔任性,偶尔执拗,偶尔带着莫名脾气,沈辞从来都是温柔迁就,不吵不闹,默默包容他所有棱角。

原来最安稳的陪伴最易被辜负,最温柔的偏爱最易被漠视。

直到人去楼空,他才幡然醒悟,自己弄丢的,是此生再也遇不到的赤诚与温柔。

水杯轻落桌面,发出一声轻浅闷响,划破一室死寂。

沈听言抬眼望向紧闭的次卧房门,那间屋子两年来从未开启过分毫。房门紧闭,隔绝了一室光景,也隔绝了他不敢触碰的所有过往。

那是沈辞曾经住过的房间。

两年前那人仓促离去,带走了所有行李,带走了所有痕迹,干净得仿佛从未在这里生活过。可沈听言清楚,空气里残留的气息、房间沉淀的温度、角落隐匿的细碎痕迹,都是他们真实相伴过的证据。

他不敢开门,不敢整理,不敢触碰。

他怕一推开房门,尘封的回忆会轰然涌出,怕残存的点滴余温彻底消散,怕最后一点自我慰藉的念想,也彻底荡然无存。

旁人劝他收拾干净,彻底释怀,放下过往,开始新的生活。

可没人知道,这一间空房,是他死守两年、唯一可以藏匿旧梦的地方。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微光刺破黑暗。是老友发来的消息,语气无奈又恳切,劝他别再自我禁锢,马上入冬,换季最容易心绪郁结,不如抽空出去走走,见见故人,别总一个人闷在屋里。

末尾附带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沈辞这周末回小城。

短短七个字,轻飘飘落在眼底,却瞬间攥紧了沈听言的心脏。

沉寂两年的心湖,时隔经年,再次掀起滔天巨浪。

指尖下意识攥紧,指节微微泛白,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滞涩,胸腔密密麻麻的酸涩骤然炸开,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早已释怀,早已对所有关于沈辞的消息无动于衷。

可直到此刻才明白,所有的平静都是伪装,所有的释怀都是自欺。只要那人有半点消息传来,他死守两年的防线,便会瞬间溃不成军。

两年未见。

他几乎快要记不清沈辞鲜活完整的模样,只剩模糊的眉眼轮廓,深深镌刻在骨血里。可心底的执念、遗憾、不甘、思念,从未减半分毫。

老友继续发来消息,说沈辞这次回来定居,不再远走,以后会长期留在小城。

定居。

不再远走。

沈听言怔怔看着屏幕,目光失神,久久无法回神。

原来他心心念念、岁岁空等的归人,不是不归,是晚归。

可偏偏晚了两年。

两年的时光,足以让两人彻底断层,足以让所有温柔尽数冷却,足以让曾经最亲密无间的两人,沦为最熟悉的陌生人。

若是当初他再执着一点,再主动一点,再勇敢一点,没有任由隔阂蔓延,没有任由岁月消磨,是不是结局就不会如此潦草?

若是当初他少一点骄傲,少一点矜持,在沈辞沉默退让的时候主动挽留,是不是那人就不会决然远走,一别两年?

世间最无解的遗憾,从来都是后知后觉的悔恨。

他无数次幻想重逢的场景,幻想街头偶遇,幻想故人归城,幻想岁岁重逢。可当真的等来故人归城的消息,他却没有半分喜悦,只剩铺天盖地的惶恐与茫然。

他不敢见。

不敢面对时隔两年的陌生,不敢面对两人之间巨大的空白,不敢看见沈辞褪去年少温柔、彻底疏离淡漠的眉眼,更不敢让对方看见,自己两年依旧原地踏步、依旧沉溺过往的狼狈模样。

别人归来是重逢,是圆满,是旧梦重圆。

他的故人归来,只剩物是人非,只剩岁岁遗憾,只剩旧梦难续。

沈听言指尖微动,缓缓删除了输入框里所有想问的话。不问近况,不问归期,不问这两年的缺席,不问当年骤然远走的缘由。

没必要了。

时隔两年,沧海桑田,所有疑问都失去了意义,所有执念都沦为多余。

对方既然安然归来,安稳定居,便说明早已彻底走出过往,早已放下所有纠葛,早已开启了没有他的全新人生。

只有他,困在原地,守着残梦,自我折磨,自我沉沦。

他最终只回复了两个字:知晓。

冷淡,疏离,没有多余情绪,没有多余追问,体面得像一个彻底无关的局外人。

发送完毕,他直接锁屏,将手机倒扣桌面,彻底隔绝外界所有讯息。

窗外夜色更深,晚风阵阵穿窗而入,带着深秋冬至的凉意,拂过眉骨,凉得人心头发颤。

沈听言起身,缓步走到窗边。

这座他生活多年的小城,依旧是熟悉的模样。街道依旧,街巷依旧,烟火依旧,四季更迭依旧。唯独人事全非,唯独那个曾经陪他看遍小城烟火的人,归来之后,再也不会与他并肩同行。

他想起年少时,沈辞总说,最喜欢小城的秋冬,安静温柔,烟火绵长,岁岁安稳。

那时他们约定,往后岁岁秋冬,年年相伴,不离不散,定居故里,共守烟火。

年少诺言字字铿锵,句句真心。

可诺言犹在,许诺之人早已历经山海,归来心境全然不同。

或许对沈辞而言,这座小城只是故乡,是归处,是寻常故土。

再也不是,藏满年少心动、藏满赤诚爱意、藏满岁岁期许的旧地。

两年远走,两年疏离,两年隔山跨海。

所有的温柔过往,所有的朝夕相伴,所有的青涩爱恋,早已被时光冲刷成无关紧要的年少插曲。

沈听言望着远处零星灯火,眼底荒芜一片。

他终于下定决心,封尘旧梦,不再追寻,不再窥探,不再执念。

故人归来也好,定居此地也罢。

从此,他过他的安稳人生,他守他的残缺过往。

山水重逢,不必相遇;岁月同行,不必相伴。

旧梦已碎,旧情已凉,旧人已远。

从今夜起,不再寻,不再念,不再等。

往后余生,山河安然,各自平安,两两相望,岁岁无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