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重回十六岁

梦境坠落，重回十六岁

晴空万里，澄澈的蓝天浮着大朵柔软的白云，风掠过空旷的阳台，卷起细碎的凉意。

陈十七站在阳台边缘，脚下是悬空的高空，再往后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她脊背紧绷，指尖发凉，抬眼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沈泽，声音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字字决绝。

“你离我远点！”

“再过来，我立刻跳下去！沈泽，我讨厌你！”

眼底积攒已久的委屈与绝望彻底翻涌而出，她红着眼眶，一字一句吐出积压多年的痛苦。

“我还以为你会变，可你从头到尾，从来都没有变过，依旧这么让人厌恶。你以为把我困在家里、禁锢住我的一切，就是对我好吗？你根本不知道，这样的我有多痛苦！”

“如果不是遇见你，我根本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真的好希望，这辈子、生生世世，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你。”

风狠狠吹乱她的发丝，她低头望向脚下悬空的高空，心脏狂跳不止，恐惧与挣扎死死攥住她的胸腔。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陈十七疲惫地闭了闭眼，语气满是死寂的释然，“我累了。过去所有和你有关的记忆，我都会一点一点彻底忘掉。我罚你，生生世世与我擦肩而过，永远爱而不得。你欠我的，生生世世，都还不清！”

“明明是你先来招惹我的，最后所有的错却都算在我身上。沈泽，放过我吧，我们从此互不打扰，我只想安安稳稳过自己的生活。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结果，别再纠缠我了。”

沈泽望着阳台上情绪崩溃的女孩，眼底满是焦灼与无措，嗓音沙哑：“为什么你偏偏这么抵触我？”

“因为你的所作所为，每一次都让我痛苦不堪、遍体鳞伤。”

“这一切都是误会，”沈泽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的哀求，“你根本不懂我的良苦用心，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我？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这么让你厌恶吗？”

“如果我的存在、过去的种种，让你承受了这么多痛苦，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我只希望你往后平安喜乐。”

他低声妥协的话语，落在陈十七耳中，却掀不起半点波澜。她早已心如死灰，不为所动。

沈泽彻底慌了，向来沉稳克制的他，此刻眼眶瞬间通红，晶莹的泪花在眼底疯狂打转，单薄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温柔劝说无用，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咬牙放出最狠的威胁，语气偏执又疯狂：“你今天要是敢跳下去，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父母？你若死了，他们该有多伤心？”

见陈十七依旧神色冰冷，丝毫没有动摇，沈泽彻底失控：“你要是敢跳，我就拉着你全家人，一起陪葬！”

陈十七心头一震，只觉得眼前的男人彻底疯了。

她低头望着深不见底的楼下，心底满是挣扎。

太高了，跳下去，定然会粉身碎骨。

她从来没想过真的寻死，不过是想用极端的方式逼他放手，逼他还给我梦寐以求的自由。我只是想逃，想摆脱这令人窒息的束缚而已。

心念至此，陈十七绷紧神经，对着面前偏执的男人妥协：“只要你放我自由，我立刻下来。”

“好。”

沈泽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应声。

可就在这瞬息之间，意外骤然发生。

阳台边缘的石板湿滑，陈十七脚下猛地一滑，身体瞬间失去重心，整个人直直朝着楼下坠落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轰鸣。

沈泽瞳孔骤缩，疯了一样冲上前伸手去捞，指尖却只擦过一片冰凉的衣角，空空如也。

失重的坠落感席卷全身，刺骨的恐惧与真实的失重痛感，瞬间吞噬了她所有意识——

……

“啪。”

猛地一下，陈十七骤然惊醒。

剧烈的心悸还残留在胸腔，急促的呼吸久久无法平复。

刺眼的白光映入眼帘，取代了高空蓝天与万丈深渊。

熟悉的老旧教室、泛黄的墙面、耳边朗朗的读书声清晰传来。讲台上，老师握着一把木质三角尺，正一丝不苟地讲解着数学公式。

眼前的一切真实又虚幻。

方才坠楼的窒息痛感还清晰地烙印在四肢百骸，可周遭的景象，却早已天翻地覆。

老师的目光精准锁定了走神的她，抬手用三角尺轻轻敲了敲黑板，清脆的声响划破教室的安静。

原本低声窃语的同学们瞬间安静下来，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的身上。

陈十七缓缓回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语气平缓地开口：“老师，我刚刚不小心走神了。”

老师并未多苛责，只是淡淡叮嘱一句，便继续低头讲课。

心绪纷乱复杂，陈十七悄悄低头，从课桌抽屉里摸出一面小小的圆镜。

镜面干净透亮，清晰映出一张稚嫩青涩的少女脸庞。

脸型柔和圆润，一双小鹿眼干净澄澈，黑白分明，不染半点尘埃。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垂落，小巧翘挺的鼻尖精致秀气，粉嫩柔软的唇瓣轻轻抿着。

整张脸线条温柔恬淡，像初夏拂过林间的清风，干净纯粹，毫无攻击性。

陈十七怔怔望着镜中十六岁、素面朝天的自己，心头微微震颤。

原来年少的她，竟这般干净好看。

可混乱的思绪依旧缠绕着她。

她明明刚刚还站在高楼阳台，坠落的恐惧、刺骨的绝望、沈泽偏执疯狂的模样，全都无比真实，历历在目。

那痛、那怕、那窒息的绝望，绝不像是一场虚妄的梦境。

可为什么转瞬之间，她就回到了课堂，回到了十六岁的盛夏？

难道，那场纠缠不休、痛彻心扉的纠葛，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太过逼真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