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故人思归

北疆隘口，风雨初歇。

战后数日，旷野战场已然清扫完毕。遍地尸骸尽数安葬，血染冻土被新土覆盖，破碎军械尽数收拢规整，曾经惨烈炼狱般的战场，终于褪去血色戾气，恢复了边疆旷野的苍茫静谧。

沈家军各司其职、稳步休整。将士轮值守卫、修缮城墙、规整营寨，降兵有序安置、严加管束，北疆边防渐渐恢复安稳秩序，数年紧绷的战事态势，彻底消散无形。

沈易坐镇中军大帐，连日处理战后繁杂事务，规整军务、核查粮草、安置流民、梳理北疆残局，日夜操劳、不曾停歇。少年将帅伏案理事，眉目沉静、身姿挺拔，纵使连日疲惫，依旧风骨凛然、沉稳有度。

帐外晚风轻拂，卷起帐帘边角，带入几分北疆寒凉夜色。星月高悬、清辉洒落，洒满空旷营帐，褪去战场杀伐的凛冽，多了几分难得的安宁温柔。

“将军，京城圣旨已至。”亲兵轻声入帐禀报，呈上加急传来的圣旨文书。

沈易抬手接过，缓缓展开圣旨，一字一句静静阅览。镇北公的世袭爵位、滔天封赏、丰厚赏赐，字字皆是无上荣宠；镇守北疆、暂缓回京的诏令，句句皆是帝王制衡、暗中设防。

他一目十行、转瞬读懂其中深意，唇角掠过一抹清淡漠然的笑意，无惊喜、无怨怼，唯有全然通透的平静。

帝王心术、朝堂制衡，他早已了然于心、看透透彻。从他以沈家一己之力平定大乱、功盖朝野的那一刻起，这般捧杀制衡、隔绝朝堂的结局，便早已注定、无从规避。

盛名是枷锁，功勋是桎梏，身居高位、手握重兵，注定要被皇权忌惮、被朝堂制衡，自古皆是如此，从无例外。

“接旨便是。”沈易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随即抬手将圣旨妥善收好，继续伏案规整北疆善后事宜。

荣宠也好、制衡也罢，于他而言，皆无半分波澜。他所求从来不是朝堂权位、世俗荣宠，只是山河安稳、边境无虞，只是守好家国、护好苍生。只要北疆安定、百姓安居，些许权谋算计、制衡打压，皆可淡然置之。

夜深人静，军务渐歇。

沈易起身走出大帐，独立营寨高台之上，远眺千里月色。北疆夜色苍茫、星月澄澈，晚风微凉、静谧无声。连年戍边、终日浴血，他扎根这片苦寒土地数年，日日面对杀伐硝烟、生死离别，早已身心疲惫。

战火终熄、山河安稳，心底深处，悄然涌上一缕绵长思归之意。

他想起京城的烟雨街巷、旧日庭院，想起久别重逢的故人，想起安稳平和的寻常岁月。半生杀伐、满身风霜，他早已厌倦刀光剑影、权谋纷争，只盼战事落幕、风波平息，早日卸下战甲、归京安闲。

可眼底苍茫山河、肩上家国重任，让他不得不压下归思，继续坚守、稳步前行。

边关风静，乱世初平。世人皆庆荣光加身、功成名就，唯有他自知，前路风波未止、归途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