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褪去怯懦

码头街巷的枪声渐渐平息，硝烟混着黄浦江边的湿风漫溢，满地散落的货物与弹壳，昭示着方才惊心动魄的刺杀残局。黑衣杀手尽数倒地，残余叛军被侍卫合围镇压，喧闹集市彻底归于死寂，只剩风声簌簌，裹挟着未散的凛冽杀气。

沈易双臂牢牢箍着怀中少年的腰肢，力道紧得近乎偏执，仿佛稍一松手，身前之人便会消散无踪。他垂眸凝视怀中人，深邃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震颤与心悸，指尖触碰少年肩胛浸透血色的衣衫，指腹都在微微发颤。

征战沙场十余年，枪林弹雨、生死厮杀早已是寻常，他早已练就铁石心肠，纵是自身身负重伤，也从未有过半分慌乱。可方才子弹破空、少年以身相护的瞬间，他素来稳固的心神彻底崩裂，极致的恐慌席卷四肢百骸，那是凌驾于生死之上的忌惮——他不怕死，唯独怕失去唐酒。

“傻子。”沈易嗓音沙哑低沉，裹挟着压抑的后怕与心疼，温热气息落在唐酒发顶。他抬手小心翼翼掀开破损的衫料，肩胛处滚烫的枪伤血肉模糊，浅浅弹痕嵌在皮肉之间，刺眼猩红看得他眸底戾气疯长。

唐酒靠在他怀中，呼吸微促，肩头剧痛阵阵袭来，却只是轻轻摇头，眉眼温顺却风骨凛然，没有半分怯弱。从前他寄居泥沼、隐忍求生，事事退让、步步谨慎，只求一隅安稳。可自从被沈易拾起、护入怀中，他便再也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人身陷险境、直面生死。

“大帅护我数次，我亦能护大帅一次。”少年声线轻软却字字笃定，褪去了往日的温顺怯懦，多了几分通透刚烈，“我不想永远做依附你的笼中之人。”

从前世人皆说，他是沈易豢养在总督府的风月玩物，是攀附权贵、毫无根基的附庸。连唐家都只将他视作可利用的棋子，沪上权贵皆轻视他的出身，无人看见他骨子里的坚韧与清醒。

可今日一枪挡险、以身相护，彻底撕碎了柔弱附庸的标签。他不再是只会躲在沈易身后、依赖他庇护的少年，已然褪去所有怯懦，练就一身风骨，甘愿做他藏于暗处、最坚韧的隐秘铠甲。

副官快步上前，躬身请示后续肃清事宜，大气不敢喘。谁都清晰看见，素来杀伐冷血的总督，此刻抱着少年的动作极尽轻柔，眼底的偏执与珍视，是世人从未见过的模样。

沈易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小心翼翼横抱起唐酒，起身迈步返程，周身气压低沉凛冽。“清理现场，彻查杀手来路，顺藤摸瓜，揪出所有幕后同党。”

简短指令落下，杀伐气场全开。他可以容忍旁人算计自己、挑衅权威，却绝不姑息有人敢伤唐酒分毫。今日这场刺杀，所有牵涉其中之人，他日必百倍清算、尽数覆灭。

归途车厢静谧，唐酒靠在沈易肩头，闭目调息，肩头疼痛难忍，心底却安稳澄澈。风雨落幕，他终于不再只是被庇护的弱者，已然拥有了与他并肩而立、共抗乱世风雨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