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的门合上的声响很轻,却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外界所有嬉笑打趣全部隔绝在外。
偌大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落地窗外溜进来的晚风,卷起几张散落的谱纸,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夕阳的橘色余晖斜斜泼洒进来,在地板上割出一道温柔的界线,刚好隔在左奇函与杨博文之间。
两人都没再说话。
左奇函重新弯腰,指尖抚过架子鼓冰凉的金属零件,一下一下,动作缓慢而规整。可方才被队友戳破的心事,此刻正密密麻麻地堵在胸口,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滞涩。
他方才那句“我没偏”,是嘴硬,也是逞强。
只有他自己清楚,每一次舞台走位,每一次定点站位,他都会下意识往杨博文的方向挪半寸。不多,就半寸。
是不敢越界的私心,是小心翼翼的靠近,是他死守多年的分寸。
杨博文站在不远处,指尖捏着合上的谱本,指腹微微收紧。耳尖的热度还没完全褪去,方才队友起哄时的窘迫,还残留在心底。
他比谁都敏锐。
左奇函每一次刻意的靠近,每一次余光的追随,舞台上下意识的对视,节拍里精准贴合自己的鼓点,他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可他不能接。
他们是并肩前行的队友,是一起在十八楼熬着日夜的伙伴,前路未知,未来飘摇,太多情绪一旦摊开,就会打乱彼此的节奏。所以他只能装作不懂,装作巧合,装作恰到好处的疏远,用温柔筑起一道浅浅的围墙,守住两人之间最稳妥的距离。
良久,杨博文缓步走了两步,弯腰捡起地上最后一张散乱的歌词纸,指尖抚平褶皱。
“刚刚他们闹着玩的,别往心里去。”他又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安抚。
左奇函抬眸,目光直直撞进他眼底。
少年的眼眸澄澈干净,藏着温和,藏着清醒,也藏着一层他始终看不透的疏离
“我没在意。”左奇函的声音低沉,带着练习后微微的沙哑,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轻声问,“博文,你是不是……一直在躲我?”
一句话落下,空气骤然凝滞。
晚风停了一瞬,连谱纸翻动的声音都消失了。
杨博文捏着谱纸的指尖猛地收紧,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他抬眼看向左奇函,少年眉眼沉静,眼底藏着压抑许久的忐忑,那是被分寸困住的心动,小心翼翼,不敢外露。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是队友。”
简单四个字,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队友,所以要并肩,要默契,要合拍;可也只是队友,不能逾矩,不能偏爱,不能把汹涌的心事摊开在明面上。
左奇函心口轻轻一沉,却又好像早有预料。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垂眸继续收拾鼓件:“我知道了。”
他懂了。
懂了杨博文所有不动声色的回避,懂了那些恰到好处的距离,懂了两人之间那层永远跨不过去的界线。
可心动这种东西,从来不由理智控制。
他可以控制自己的脚步,控制自己的目光,控制自己的分寸,却控制不了心跳,控制不了每一次看向杨博文时,心底泛起的汹涌波澜。
杨博文看着他垂着的眉眼,看着少年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心底泛起一阵细微的酸涩。
他何尝不难受。
他接住了左奇函所有隐晦的偏爱,所有小心翼翼的靠近,所有藏在余光里的温柔,可他只能装作视而不见。他害怕一时的放纵,毁掉两个人长久的未来,害怕这份不合时宜的心意,打乱他们一起奔赴的前路。
所以只能忍。
一个藏,一个忍。
练习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收拾东西的轻响。
左奇函将鼓件一一归置进箱子里,动作利落,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杨博文收拾好所有谱纸,抱着本子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他。
夕阳渐渐沉下去,余晖褪去,练习室的光线慢慢暗了下来。
左奇函收拾完毕,拎起鼓箱,抬眼看向杨博文:“走吧。”
杨博文点头,抱着谱本跟在他身侧。
两人并肩往外走,步伐不快不慢,距离不远不近。
还是那样。
不近,不远,不越界,不疏远。
走到门口时,左奇函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余光轻轻扫过他的侧脸,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妥协,也带着一丝执拗:
“我可以不越界。”
“但我还是会跟着你的节拍。”
杨博文脚步一顿,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抿了抿唇。
晚风再次吹起,少年的心事藏在暮色里,藏在分寸之间,藏在无人知晓的余光里,在十八楼漫长的时光里,慢慢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