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神域,万古坟墟。
一声惊天动地的崩裂巨响,穿透九天十地,震碎层层虚空禁锢。
沉寂了整整万古岁月的上古神葬之地,今日轰然破土,天坟开裂,沉土翻涌。
漫天灰黑色的古老尘埃扶摇直上,遮蔽极北长空。
一具具巍峨无边、残破枯朽、身躯横贯千里山河的上古神骸,从万古冻土之下缓缓撑起。
白骨嶙峋,神骨斑驳,残躯之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天道封印裂痕、规则斩痕、诛神刀伤。
每一道伤痕,都是一场无情屠戮。
每一具骸骨,都是一位上古心怀苍生、悲悯世间的古神。
万古岁月之前,他们曾执掌山河、执掌四时、执掌人间温情、执掌众生喜乐。
他们曾是三界最初的天光,是苍生最早的庇护。
可最终,尽数被天道围剿、诛杀、剥皮、碎骨、封印坟墟。
无人知其名,无人记其功,无人传其史。
所有上古温柔神性、所有初代苍生庇佑,都被天道彻底抹杀、彻底从史书抹除、彻底从众生记忆剥离。
从此三界只知「天道公允、秩序至上」。
无人知晓——今日冰冷无情的天道王座,底下堆砌的是亿万上古善神的累累白骨。
青阳城上空,漫天天诛震颤骤停。
正在疯狂坠落的万千天道诛纹,在这一刻僵滞虚空。
整片三界,骤然死寂。
正在以身承天、血染周身的凌玄动作一顿,残破身躯僵立长空,满眼震愕望向极北神域。
正在逆斩天罚的青崖客收剑抬头,澄澈眼底翻涌滔天波澜。
千机狐辞指尖结印骤停,万年通透的心绪,第一次剧烈动荡。
烬渊墨色瞳孔骤缩,久久凝望着极北方向,心底尘封的上古记忆轰然解封。
他活过最漫长的黑暗岁月,依稀记得万古之前,三界并非如此寒凉。
彼时天光常在,神恩普及,万物有情,山海有温。
可不知从何时起,古神骤然凋零,温情尽数灭绝,三界一夜入冬,从此只剩冰冷规则。
今日见此万古神骸,他终于彻底通晓上古真相。
不是诸神陨落顺应天道。
是天道为立无情秩序,屠尽诸神,独占三界权柄。
虚空暗处,影寂沉寂的暗影身躯剧烈震颤。
他生于三界缝隙,伴黑暗而生,天生承载三界所有被掩埋的冤屈、被抹杀的隐秘、被遗弃的黑暗。
万古神骸苏醒的这一刻,无数被封禁、被磨灭的上古秘音,疯狂涌入他的识海。
那是万古诸神临死前不甘的呐喊,是被天道篡改的初代真相,是深埋岁月的滔天罪业。
唯独人间城心,温辞周身暖光微颤,百世善念轻轻共鸣。
这些上古古神,与他同源同心。
皆是心怀温柔、以身护善、不愿见苍生疾苦之人。
哪怕身死万古,残骨不灭,残魂不散。
今日七念逆命,撼动天道根基,终于唤醒万古沉骨,掀开被掩盖万古的血色秘史。
月华立身城中央,抬眸望向千里之外极北神域。
月白衣袂无风自动,眼底万年寒霜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彻骨寒凉的愤怒与苍凉。
她袖中那枚上古玉简疯狂发烫,铭文炽烈闪烁,无数被压制的上古天机彻底解禁。
万古迷雾,层层剥离。
初代天道真相,轰然现世。
万古之前,三界初开,混沌未定。
彼时并无森严秩序,并无无情规则。
初代诸神生于混沌,伴苍生而生,怀悲悯而立。
诸神掌生机、掌四时、掌风月、掌人情、掌善恶。
彼时天道未成灵、规则未成网、秩序未成囚笼。
所谓天道,不过是三界众生心念、万物生机、山海灵气汇聚而成的自然大势。
顺众生所愿,随万物而生,温柔平衡,自在轮转。
可久而久之,这份由众生主导、温柔平衡的自然大势,渐渐诞生了自我意识。
它不甘受制于众生心念。
它不甘永远随善流转、随温平衡。
它想要绝对掌控,想要永恒秩序,想要独尊三界、凌驾众生之上。
于是,它发动了万古第一场、也是最惨烈的一场伐神清洗。
它刻意放大众生贪妄,挑拨诸神纷争,制造三界动乱。
再以「诸神乱道、众生失序」为借口,亲手屠尽初代所有心怀温柔、悲悯苍生的上古神明。
温柔主神,诛。
善念主神,诛。
护生主神,诛。
有情主神,诛。
但凡心存悲悯、顺众生温情、不以冰冷秩序为本的古神,尽数屠戮。
尸骨堆山,血流成河。
杀光所有温情神性,抹尽所有温柔道统。
从此,它彻底重塑三界规则。
废众生心念主导,立天道秩序独尊。
废温情平衡,立无情守恒。
废诸神护世,立天道控世。
它篡改史书,颠倒黑白,将屠神自立,美化成「规整三界、肃清乱象」。
将诸神的牺牲,污蔑成祸乱苍生。
将自己的冷血篡逆,包装成万古公允。
万万年以来,世世代代,无人知其真相。
世人尊它为公,信它为道,奉它为唯一天规。
却不知——今日无情天道,本是窃世篡权、屠神盗道的始作俑者。
而她月华。
她并非天道口中的「异类邪神」。
她是上古初代温柔神性的最后一缕残魂转世。
是万古被屠诸神,残存世间的最后一丝火种。
是被天道屠杀殆尽的温柔道统,唯一留存的继承者。
玉简最后的晦涩天机,此刻清晰彻悟,字字诛心。
【月华者,上古万神余烬,温情道统最后的火种。】
【天道万古布局,囚禁、污蔑、献祭、清洗,只为彻底灭绝最后一缕古神余温。】
【灭她一人,即可彻底断绝上古温柔道统,令三界永世无情、万代无温。】
原来如此。
原来所有冤屈、所有背叛、所有献祭、所有万古追杀。
不是因为她太善、太温、太悲悯。
只因为她是上古诸神最后的遗脉,是天道篡权路上,最后一根必须拔除的眼中钉。
万年前仙庭构陷,是天道最后一步肃清。
万年归墟囚禁,是天道最后一次磨灭。
今日全域诛局,是天道最后一次绝杀。
它要彻底灭绝古神道统,让它屠神篡道的万古罪业,永久掩埋,永不曝光。
月华静静伫立原地,心底万年爱恨、万年执念、万年不甘,在这一刻尽数沉淀。
她怨过仙庭,恨过凌玄,愤过命运。
如今才知,所有的苦难源头,从来都是这位窃世盗道、屠神灭温的伪善苍天。
仙庭是刀,众生是棋,她是遗火,天道是贼。
万古骗局,至此,全貌大白。
“原来……是这样。”
月华轻声呢喃,声音极轻,却载着万古沉冤,载着千万古神未雪的委屈。
她一人背负万年骂名、万古孤寂、满身伤痕。
实则,是替万古死去的诸神,承受天道万世清算。
她一人独活,便是对这天道最大的忤逆。
她一人尚存,便是万古温柔道统不灭的证明。
极北神域,万千上古神骸缓缓腾空。
残破神骨之上,亮起点点微弱、残破、却绝不熄灭的金色古神微光。
那是跨越万古的残魂执念。
无声,无响,无波澜。
却齐齐调转骸骨头颅,遥遥望向青阳城中央的那道月白身影。
万千万古沉骨,齐齐俯首。
不是臣服神明,不是朝拜高位。
是拜见他们遗失万古、终于归来的——最后一缕道统火种。
是拜见上古温柔神性,唯一的继承者。
长空寂静,万神俯首。
场面肃穆,震撼万古。
空中漫天天罚彻底溃散,天道规则剧烈震颤,似是恐慌、似是暴怒、似是忌惮。
它最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它最怕的万古沉冤,终究还是重见天光。
它最怕的温柔道统,终究还是未曾断绝。
千机狐辞立于长空,绯衣猎猎,眼底终于彻底通透所有棋局始末。
“万年棋局,不是为杀你一人。”
“是为彻底抹除上古屠神黑历史,彻底断尽世间温柔道脉。”
烬渊黑袍翻涌,魔眸赤红滔天,万古戾气尽数爆发。
他活于黑暗,见惯不公,却从未见过如此卑劣、如此血腥、如此伪善的万古骗局。
“屠神篡道,窃世立规。”
“洗白万古罪业,奴役三界众生。”
“好一个公允天道!好一个万古秩序!”
青崖客握剑之手青筋暴起,剑心从未有过的滚烫炽烈。
他百世孤勇,逆的是不公,护的是真心。
今日方知,他们对抗的,是万古最大的窃世贼寇!
凌玄立在高空,残破身躯摇摇欲坠,道心碎尽,眼底只剩无尽血色悔恨。
他一辈子顺天、敬天、奉天、护天。
到头来,他护的,是屠神篡道的贼。
他顺的,是颠倒黑白的伪。
他亲手镇压的,是万古最无辜、最赤诚、最温柔的正道遗火。
万年赎罪,此刻方才知晓,自己罪孽深重至何等地步。
他助贼屠道,他顺天灭善,他亲手葬送上古最后道统。
何其愚昧,何其可笑,何其罪孽滔天。
温辞闭上双眼,周身暖光轻轻共鸣万千神骸。
他凡人一介,百世轮回,不懂权柄,不懂篡道。
可他懂善恶,懂对错,懂温柔无罪,懂悲悯无错。
天道屠戮温柔,灭绝善心,本就是天地间最大的恶。
虚空暗处,影寂周身暗影沸腾不休。
他承载万古黑暗冤屈,收纳万年隐秘罪业。
此刻所有沉寂的怨念、所有掩埋的真相、所有惨死的神冤,尽数苏醒。
七人之心,七念之根,至此彻底归一。
他们不止是为个人逆命。
是为万古诸神沉冤,为三界众生被奴役的宿命,为世间永不该被灭绝的温柔善意,逆天伐天!
极北长空,万千神骸缓缓升空,横贯千里,骸骨森森,微光不灭。
它们残破、枯朽、濒临溃散。
却尽数调转方向,跟随那道月白身影,对峙苍茫苍天。
万古残骨,亦要伐天。
沉冤万古,今日昭雪。
月华缓缓抬眸,望向震颤不止、恐慌躁动的九天苍穹。
眼底再无半分迷茫,只剩彻骨坚定,万古锋芒。
她不再是孤身逆命的孤神。
她是上古温柔道统的继承者,是万古诸神沉冤的代言人,是三界逆宿命的唯一执棋人。
她轻声开口,声音清越震世,响彻极北神域、响彻九天十地、响彻万古岁月——
“你屠上古诸神,篡三界天道。”
“你埋万古罪业,欺万世苍生。”
“你灭世间温情,立无情秩序。”
“你欺世万载,伪称公允。”
“今日,我携万古沉骸、承上古道统、领众生执念——”
“伐无道苍天,雪万古神冤!”
一语落!
天地变色,风云倒卷!
万千上古神骸齐齐爆发出璀璨金色古光!
万古沉寂的温柔道统,跨越岁月,重临三界!
天道苍穹剧烈崩颤,无数裂痕蔓延整张天幕!
终局大战,上古伐天,正式开启!
第十九章预告:万骸伐天,天道裸现
天道褪去伪善外壳、真身现世、万古终极对峙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