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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百世轮回,烟火渡霜

万古神女不负霜(神女归来)

血色仙力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在九天之上轰然炸开。

仙尊已然彻底疯魔。

万年清誉一朝崩塌,仙庭根基摇摇欲坠,他毕生追求的权柄与荣光即将化为泡影。与其身败名裂被三界唾弃,不如燃尽毕生修为,玉石俱焚。

血色罡风撕裂云海,连烬渊的魔焰、狐辞的狐雾、青崖客的剑光,都在这禁术之力下剧烈震颤。

凌玄不顾道心崩裂的剧痛,强行以仙躯挡在前方,白衣瞬间被血色仙力浸透,闷哼一声,喉间鲜血涌出。烬渊横移半步,魔躯硬抗冲击,肩头旧伤再度撕裂,暗血顺着黑袍纹路缓缓滴落。青崖客长剑死死横在身前,虎口崩裂更深,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千机狐辞迅速布下九尾幻术屏障,层层粉色雾霭试图阻拦禁术蔓延,可仙尊以命相搏的绝杀之力太过狂暴,屏障转瞬便出现细密裂痕。

所有人都在以命相护,以杀伐对抗疯狂。

可就在漫天血色即将吞噬整片战场,所有人紧绷心神、全力防御的刹那——

一缕极淡、极柔、极干净的人间烟火气息,自凡尘深处缓缓升腾而起。

不凌厉,不霸道,无仙光,无魔威,不带半分杀伐戾气,只带着书卷墨香、清茶暖意、竹院晚风的温柔,如同一缕月光,悄然漫过动荡翻涌的九天。

明明微弱,却意外地,将狂暴嗜血的血色仙力,温柔地消融了一小片。

众人皆是一愣。

这般温柔无锋的力量,在仙魔对决、神明厮杀的九天战场,本应毫无用处,可此刻竟真真切切,卸去了禁术里最暴戾的杀意。

月华心头微颤,下意识望向气息来源。

云海之下,凡尘万里,青山深处,一间简陋竹院静静伫立。

竹院之中,素衣书生临窗而立。

男子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衫,墨发仅用一根木簪束起,眉目温润清雅,气质干净通透,不染半分仙魔浊气,周身只有书卷的沉静与人间烟火的安稳。

他无通天修为,无上古法宝,无强大靠山,只是一介在凡尘轮回了百世的普通书生。

可此刻,他抬眸,目光穿过层层云海,遥遥落在九天之上那道满身寒霜、孤身对敌万仙的月白身影上。

眼底没有惊艳,没有占有,没有利用,只有跨越百世轮回,生生世世,不曾更改的疼惜。

他叫温辞。

百世之前,战乱纷飞,人间流离。

彼时月华尚未被背叛,心怀悲悯,路过凡间荒土,随手救下了一个被兵乱重伤、濒死在乱葬岗的少年。

少年满身血污,奄奄一息,她只是停下脚步,以一缕月华微光渡他生机,轻声嘱咐一句:“好好活着。”

不过短短一瞬的温柔,不过随手一次的善意。

她转身便忘,继续奔赴下一处苦难之地。

可那束落在少年眼中的月华,那一点温柔暖意,成了他生生世世,轮回不断的执念。

此后百世轮回,他一次次入凡尘,一次次历生死,一次次遗忘过往,却每一世,心底都空着一处位置。

他不知道在等谁,不知道要寻什么,只知道自己这一生,一定要找到一个人,护她安稳,予她温柔。

直到归墟震动,神女破封。

沉睡百世的记忆碎片轰然归位。

他终于记起,荒土之上,那道月光;记起自己轮回百次,执念不散的缘由。

是她。

是那个曾温柔渡他一命,如今被三界背叛、被万人唾骂、在万古孤寂里受尽苦楚的月华神女。

仙庭要杀她,魔尊护她,剑客守她,仙君悔她,狐尊谋她。

他们都在为她厮杀、复仇、布局、赎罪。

唯独他,看得最清。

她万载以来,见过太多刀剑,太多算计,太多背叛,太多杀伐。

她最缺的,从来不是复仇的利刃,不是权倾三界的靠山,不是逆天改命的力量。

是人间烟火,安稳岁月,一份不带任何目的、只心疼她的温柔。

所有人都在逼她恨,逼她战,逼她活成冰冷的神明。

只有他,想让她卸下霜雪,做一个普通人,吃一盏热茶,看一轮明月,得一世安稳。

温辞缓缓抬手,指尖没有仙光,没有魔焰,只有一缕极淡、温润如玉的灵力,顺着凡尘长风,轻轻送至九天。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漫天血色风暴,落在月华耳中,温柔得像春日晚风。

“神女,别硬撑。”

“仇可以慢慢报,公道可以慢慢讨。”

“可你该歇歇了。”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瞬间击中了月华心底最柔软、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万年以来,所有人见她归来,第一反应都是:她要复仇,她要杀伐,她要掀翻仙庭。

无人问过她,累不累,苦不苦,怕不怕。

无人在意,她被封印万载,早已身心俱疲。

唯有这个素衣书生,隔着万里凡尘,第一句话,是让她歇息。

月华握着月华神力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松动了一瞬。

仙尊见状,怒不可遏。

他本就被千机狐辞的证据逼入绝境,如今又凭空冒出一介凡尘书生,也敢护月华?

“区区凡人!也敢坏本座大事!”

仙尊猛地调转一部分血色禁术之力,放弃正面众人,径直朝着凡尘竹院轰杀而去!

在他眼中,温辞是最弱小、最无关紧要的一环。杀了他,既能震慑月华,也能让她彻底失去最后一丝柔软。

血色仙力划破长空,直坠凡尘,所过之处,山林崩塌,草木成灰。

所有人脸色骤变。

烬渊想抽身阻拦,却被正面禁术死死缠住;青崖客想御剑下凡,已然来不及;凌玄重伤未愈,分身乏术;狐辞被幻术牵制,无法瞬间驰援凡尘。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击,温辞必死无疑。

月华眸光骤然一紧,心底第一次生出明显的慌乱。

她见过太多生死,早已麻木。可这一刻,她不想让这个唯一只心疼她的凡人,因她而死。

她几乎是本能地,催动体内残存的月华本源,想要瞬移去凡尘救人。

可下一秒,温辞却没有躲,没有逃,没有惊恐。

他依旧静静站在竹院窗前,素衣临风,眼底平静温柔。

面对足以碾碎仙躯的绝杀一击,他只是缓缓闭上眼,以自身百世轮回积攒的微薄灵力,在竹院周围布下一圈极简单、极温柔的防护结界。

他不求挡住仙力,只求护住竹院里的一草一木,护住那一点人间烟火。

同时,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温柔,穿透风暴,清晰地传至月华耳畔:

“神女,不必为我分心。”

“我轮回百世,本就是为了护你。”

“能为你挡一次风雨,值得。”

血色仙力轰然砸落凡尘。

就在即将触碰到结界的瞬间,一道无声无息、冰冷刺骨的暗影,骤然自虚空浮现。

漆黑如墨,无声无迹,无人看清他何时出现,从何而来。

只一瞬间,那道足以毁灭凡尘的血色仙力,被暗影徒手撕碎、吞没、消解,连一丝余波,都没能靠近竹院半步。

全场无人看清来人容貌,只能感受到一股极致冷寂、沉默、杀伐滔天,却毫无情绪波动的气息。

三界暗域之主,影寂。

他是游离在三界缝隙里的存在,生于黑暗,长于背叛,一生都在暗处厮杀,从不现身人前,从不争名夺利。

他最懂被全世界背弃、孤身一人、无人可依的滋味。

正因懂得,所以共情。

万年来,他冷眼旁观三界,唯独记住了那个被仙庭背叛、推入归墟的神女。

她的孤寂,她的隐忍,她的绝望,他都看在眼里。

自她破封那一刻起,他便已在暗中随行。

仙庭所有暗中的暗杀、毒计、阴招,都被他无声抹平;针对月华的所有致命偷袭,都由他暗中拦下。

他从不求她知晓,不求她感谢,不求她回望一眼。

他只做她最沉默、最锋利、最干净的刀。

仙尊这一击,看似不起眼,却是要斩断她心底最后一丝柔软。

影寂绝不允许。

暗影一闪而逝,仿佛从未出现过,只余下消散殆尽的血色仙力,证明他刚刚出手过。

凡尘竹院安然无恙,温辞静静站在原地,依旧温柔如初。

九天之上,月华望着凡尘那抹素色身影,又望向虚空里那转瞬即逝的黑暗。

魔尊、仙君、剑客、狐尊、书生、暗影。

六个宿命之人,跨越万年光阴,悉数为她而来。

有人予她偏执,有人予她赎罪,有人予她逆剑,有人予她清明,有人予她烟火,有人予她暗护。

万古孤寂的归途,她终于不再孤身一人。

仙尊禁术被破,心神大乱,修为瞬间反噬,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形摇摇欲坠。

千机狐辞眼底一冷:“现在,该算总账了。”

烬渊魔气暴涨:“仙庭欠她的,今日,该还了。”

青崖客长剑震颤:“该逆的天道,今日,逆到底。”

凌玄垂眸,仙元涌动,做好了叛出仙庭的准备。

月华缓缓抬眼,冰封万年的眼底,终于褪去纯粹的寒意,多了一丝人间温度。

她不再是只为复仇而活。

她要公道,要清白,也要护住这些,跨越万古,奔赴而来护她的人。

她轻声开口,清冷声音响彻九天,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仙庭,万载旧账,今日——我们一笔一笔,慢慢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