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泥水狠狠砸在脸上,冰冷、浑浊,还裹挟着浓烈的血腥铁锈味。
林默猛地睁开双眼,剧烈的窒息感和浑身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天际,滚烫的气浪裹挟着碎石泥土,狠狠拍在残破的战壕壁垒上,溅起漫天浑浊的泥水。
林默懵了。
他记得自己昨晚还在出租屋里,翻看着淞沪会战老兵的回忆录,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最后意识耗尽直接昏睡过去。可眼前的场景,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残破泥泞的战壕绵延无尽,遍地是散落的破损步枪、破碎的军布,还有随处可见的血迹与弹壳。灰蒙蒙的天空被硝烟彻底笼罩,耳边是不绝于耳的枪炮声、嘶吼声、惨叫声。
视线低头,映入眼帘的是一身打满补丁、沾满污泥与血渍的土黄色粗布军装,布料粗糙硌身,袖口和裤腿早已磨得破烂不堪。
与此同时,一股陌生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强行灌入他的意识之中。
1937年,深秋,淞沪战场西侧二线阵地。
他叫林默,和他同名同姓,是川军第二十军一支杂牌补充连的新兵,入伍仅仅三天,从未接受过正规训练,枪法生疏,体能孱弱,是连队里最垫底的新兵。
而现在,全线战局溃败,主力部队伤亡惨重,他们这支临时征召、没经过实战洗礼的补充连,被上级硬生生顶在了最前沿的缺口阵地。
说白了,他们就是用来填线的炮灰。
牺牲他们,拖延日军推进的脚步,为主力部队撤退争取时间。
没有支援,没有重武器,没有充足的弹药,甚至连饱腹的干粮都所剩无几。
原主就是因为恐惧战场、被炮火吓破了胆,加上连日淋雨挨饿、身心崩溃,直接昏死在战壕里,这才让来自现代的退役军人林默,接管了这具身体。
“妈的……穿越了?还是最惨烈的淞沪战场?开局就是炮灰模板?”
林默心头巨震,一股极致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作为退役两年的特种兵,他熟读近代史,最清楚淞沪会战的残酷。
三个月血战,华夏将士浴血阻击,伤亡三十余万,尸山血海,寸土寸金。而他们这种临时拼凑的杂牌补充兵,存活率几乎为零。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粗暴的吼声在战壕前方炸响:“全体起立!整理枪械!日军小队摸过来了!三分钟后全员冲锋,夺回前方失守的前沿战壕!”
说话的是排长,一个满脸黝黑、满脸疲惫的中年老兵,他的军帽歪斜,军装沾满血污,眼底布满血丝,语气里带着一丝麻木的决绝。
话音落下,战壕里稀稀拉拉站起来几十个士兵。
大多都是和原主一样的新兵,面色惨白、浑身发抖,握着老旧汉阳造的手止不住颤抖。有人双腿发软,有人牙齿打颤,眼底满是绝望。
所有人都清楚,这次冲锋,就是送死。
前方日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机枪火力死死封锁开阔地,他们这群没打过仗的新兵冲上去,和活靶子没有任何区别。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我不想死……我才十七啊……”
细碎的呜咽和绝望的低语在人群中响起,人心涣散,士气崩塌。
没有人看好这次冲锋,没有人觉得自己能活下来。
在所有人眼中,他们这群补充兵,就是注定要葬送在这里的炮灰。
林默死死攥紧了手中老旧的汉阳造,枪身锈迹斑斑,甚至枪管还有一丝细微的变形,仅剩下五发子弹。
前世久经沙场的铁血意志,瞬间压下了心底的慌乱与恐惧。
炮灰?
他林默,从不当任人宰割的弃子!
1937年,山河破碎,家国飘摇。
既然重临乱世,身披戎装,那这一次,他便逆天改命!
不做炮灰,只杀日寇!
他抬眼望向硝烟弥漫的前方战场,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冰冷与坚定的锋芒。
这场必死的冲锋,他要活下来。
还要,杀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