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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颗糖

狂飙:强盛奶茶

《狂飙:强盛奶茶》

第九章 · 最后一颗糖

徐江: 强子,你让我看新闻,什么新闻?

高启强: 徐叔,电视声音开大点。市台早间新闻,第三条。

徐江: “本市召开优化营商环境新闻发布会,公布首批‘诚信经营示范单位’名单……”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高启强: 往下听。仔细听。

徐江: “……其中,餐饮服务业代表——强盛奶茶店,因建立健全全流程可追溯管理体系、创新警民共建普法模式,获评年度标杆商户。”

高启强: 听到了吗,徐叔?“全流程可追溯”、“警民共建”、“标杆商户”。这三个词,是安欣上个月在内部会议上提的标准。现在,标准变成奖状,贴在我墙上。

徐江: 奖状能挡子弹吗?

高启强: 奖状挡不了子弹,但能挡调查。安欣要是想查我,第一步得先解释,为什么一个“标杆商户”突然变成嫌疑人?他解释不通,就没法动手。这就是护身符,徐叔。用官方语言织成的护身符。

徐江: 那你呢?你站在领奖台上,什么感觉?

高启强: 我没去。我让老默去的。老默穿西装,打领带,上台领奖,念感谢词。感谢词是我写的,一共三页,没一个字提我,全提“党和政府”、“人民群众”、“法治精神”。

徐江: 你连领奖都要隐身?

高启强: 不是隐身,是化身。徐叔,现在“高启强”这个名字,只存在于工商注册的法定代表人栏里,和税务申报表上。真正的“强盛奶茶”,是一个符号,一个案例,一个被官方认证的故事。这个故事的主角,不能是某个人,必须是“模式”。

徐江: 模式?

高启强: 对。模式可以复制,可以推广,可以被学习,但没法被抓捕。安欣可以抓人,但不能抓模式。他最多只能说:“这个模式很好,但要注意风险。”然后,风险由谁来承担?由模式本身,由系统,由那套流程和制度。我,只是制度的操作员。

徐江: 操作员……强子,你现在说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高启强: 听不懂就对了。听懂的,都是棋子。徐叔,你现在是棋手了。看看这份文件——这是市政法委下来的调研通知,下周要来店里开现场会,主题是“从一杯奶茶看基层社会治理创新”。

徐江: 现场会?在你这破店里?

高启强: 不是破店,是样本。徐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以后京海任何一个想查我的人,都得先过政法委这一关。政法委认定这是“创新”,谁反对,谁就是反对创新,反对改革。

徐江: ……你这是把天捅破了?

高启强: 不是捅破,是修补。以前的天是破的,漏洞百出,所以我用拳头堵。现在我把漏洞焊死了,焊上的是钢印,盖的是公章。

徐江: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这钢印是假的呢?

高启强: 钢印永远不会假。因为盖章的那一刻,它就是真的。真假不由我定,由盖章的人定,由系统定。只要系统在运行,钢印就是真的。

徐江: 系统要是崩溃了呢?

高启强: 系统崩溃之前,我会按下那个红色按钮。所有数据清零,所有痕迹抹除,所有“特殊储备”进入静默。然后,我会把最后一杯奶茶,递给安欣。

徐江: 最后一杯奶茶,是什么味道?

高启强: 是苦的。但我会告诉安欣:“安警官,这杯奶茶,是我用良心做的最后一件事。以前的事,我认。以后的事,拜托你了。”

徐江: 然后呢?

高启强: 然后,我消失。不是逃跑,是退场。像一场戏演完了,演员鞠躬,下台。台下的人,会继续鼓掌,或者散场。但戏,结束了。

徐江: 强子……你连退场都设计好了?

高启强: 徐叔,人生如戏,但我的戏,不能NG。每一次出场,都可能是最后一次。所以,每一句台词,都要说到点子上。

徐江: 那现在呢?现在算什么?

高启强: 现在,是正剧的高潮。掌声最响的时候,也是暗流最急的时候。老默,把那个盒子拿来。

老默: (拿出一个朴素的牛皮纸盒,放在桌上)

高启强: 打开,徐叔。

徐江: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文件,最上面是一张照片——年轻的他和谭思言、高启强在建工集团工地,笑得灿烂)

高启强: 这是原件。照片下面,是所有“特殊储备”成员的现状报告,每个人的住址、工作、家庭情况,还有他们的“B计划”触发条件。这份文件,只有两份。一份在我这儿,一份……在你手里。

徐江: 给我?你疯了?!

高启强: 没疯。徐叔,如果连你都不能信,这世上就没可信的人了。这份文件,是“守夜人”的最高授权。如果哪天我不在了,或者失去理智了,你有权启动它,有权决定是继续守,还是……掀桌子。

徐江: 掀桌子?

高启强: 对。如果京海的天,真的黑透了,如果安欣也救不了,如果这杯奶茶彻底变味了……你就掀了这张桌子。用这份文件,把一切摊开,让所有人看看,强盛奶茶底下,到底埋着什么。宁可毁了,也不能让它烂在土里。

徐江: ……强子,你这是把刀递给我,让我砍你?

高启强: 不是砍我,是砍毒瘤。如果我是毒瘤,你就砍我。如果你觉得我还在救人,你就帮我守住这份文件,守住这个秘密。

徐江: (手微微颤抖,合上盒子)……我收下了。但我希望你永远别让我用上。

高启强: 我也希望。徐叔,这盒子和里面的东西,比三百万重要一万倍。三百万没了,能再赚。这盒子要是没了,或者用了,就什么都回不来了。

徐江: ……我明白了。

高启强: 明白就好。老默,把电视关了。新闻看完了。

老默: 是,强哥。

高启强: 徐叔,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去店里看看?老默说,新到的芒果,特别甜。

徐江: ……去。

高启强: 走吧。带上盒子。它现在是你的一部分了,就像你的影子。

徐江: ……影子不会背叛主人。

高启强: 影子不会,但光会。徐叔,记住,无论光怎么变,影子,要跟着人。

徐江: ……强子。

高启强: 嗯?

徐江: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掀桌子……你会怪我吗?

高启强: (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徐江的眼睛,平静地说)不会。我会谢谢你。因为那意味着,你还在乎京海,还在乎这份甜。徐叔,掀桌子之前,记得先喝一杯奶茶。要甜的。

徐江: ……甜的。

高启强: 对。甜的。这是规矩。

徐江: ……行。我记住了。

高启强: (推开店门,阳光洒进来,照在光洁的地面和崭新的锦旗上)来了?今天人多,老默在切水果,安欣……安欣在角落里写材料。

徐江: (看着店内温馨的景象,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盒子,声音很低)强子,这天,是真的亮了?

高启强: (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声音清晰地传来)天亮没亮,看心里。心里亮了,天就亮了。心里要是黑的,太阳照着也是黑的。

徐江: ……我心里,现在有点亮了。

高启强: 那就够了。徐叔,来,尝尝今天的芒果,我保证,是最后一颗糖了。

徐江: ……最后一颗糖?

高启强: 对。吃完这颗糖,我们就只谈生意,不谈往事了。往事,都封在这个盒子里。

徐江: ……好。

高启强: (走向操作台,拿起一颗金黄的芒果,对老默说)老默,切果。今天,要最漂亮的菱形块。

老默: 是,强哥。

高启强: (转向角落里的安欣,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几个人听见)安警官,材料写完了?来一杯“法治特调”,今天糖分加倍,庆祝……天亮。

安欣: (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高启强、徐江,最后落在那盒芒果上,停顿片刻)……好。糖分加倍。

徐江: (站在高启强身旁,握紧了手中的盒子,轻声)强子。

高启强: 嗯?

徐江: 没事。就是……这颗糖,有点重。

高启强: (熟练地切着芒果,没有回头,语气平静如常)糖都重。因为里面,有东西。

徐江: ……什么东西?

高启强: (停下刀,拿起一块切好的芒果,递给徐江,眼神第一次露出一丝极淡、极复杂的疲惫)是代价。

徐江: (接过芒果,看着那完美的菱形,良久)……代价。

高启强: (转身继续忙碌,背影融入店内的光影中,声音淡淡地飘来)吃了它,徐叔。天,就真的亮了。

徐江: (看着手中的芒果,又看了看角落里低头继续写材料的安欣,最后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缓缓将芒果放入口中)

徐江: (咀嚼,吞咽,良久)……甜。真甜。

高启强: (头也不抬,继续操作,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那就好。老默,下一位。

老默: 是,强哥。

安欣: (笔尖未停,但耳朵微微侧向柜台方向)

店外: 阳光正好,人流如织。一辆洒水车缓缓驶过,播放着欢快的《祝你生日快乐》。

高启强: (在洒水车的音乐声中,低声,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说给所有人听)生日快乐。京海。

徐江: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阴霾散去)……嗯。生日快乐。

(第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