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门迎归人

五日光阴转瞬即逝。

渔郡的秋日天光澄澈，云絮淡得像被风揉散的棉絮，巍侯府朱漆大门前早已洒扫一新，青石板被清水润过，泛着干净的冷光。两侧檐角铜铃被微风拂动，叮铃轻响，衬得整座府邸愈发肃穆。

魏劭一身玄色锦袍，立在门阶正中，身姿挺拔，眉眼间少了几分平日的凛冽，多了几分等候的沉敛。

徐太夫人身子不便，未曾亲自出府，只遣了贴身嬷嬷守在二门处等候。朱氏一身素色锦裙，站在魏劭身侧，神色复杂地望着城外长街的方向，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中丝帕。八年未见，对女儿的惦念与隐忧缠在一处，让她心绪难平。

小乔立于朱氏下首，一袭月白襦裙，发髻素雅，只簪着一支玉簪，眉眼温润平和。身旁春娘、小桃、小枣垂手侍立，三人皆是谨守规矩，目光时不时望向来路。

不远处，郑姝也跟着一众世家女眷立在侧方，一身艳丽红裙，衬得她眉眼张扬。

自磐邑一事之后，郑姝虽不敢再明目张胆针对小乔，可心中的不甘从未散去。此番听闻魏劭要亲自出城迎接那位久居静心庄的嫡妹，便借着探望之名，早早赶来侯府门前，想亲眼瞧瞧这位传闻中闭月羞花、又深得魏劭疼宠的魏家姑娘究竟是何等模样，虽然她是魏府的表小姐，却从未见过魏劭的嫡妹。

她暗自揣度，若是这位小姑性子骄纵，或是瞧不上小乔，那往后侯府内宅，势必更有热闹可看。

周遭下人与各家仆从皆屏息静立，目光齐齐投向前方官道，连交谈之声都压得极低。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官道尽头，缓缓行来一队车马。

最前方是两匹开道骏马，随后是一辆乌木鎏金马车，车厢外雕着清雅兰草纹样，车帘绣着素色云纹，看着低调，用料却极是考究。车旁跟着数名静心庄护卫，步伐沉稳，气息内敛，一看便知是常年护着主子的精锐。

“来了。”

魏劭低声吐出二字，紧绷的肩线骤然放松，脚步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朱氏呼吸微滞，目光死死黏在那辆马车上，心头百感翻涌。

郑姝微微抬了抬下巴，眼底掠过一丝审视，等着看车内走出的人。

马车行至府门前缓缓停稳，车夫躬身放好脚凳，一名青衣管事先下车，对着魏劭与朱氏躬身行礼。

“见过夫人，见过男君，见过女君，见过表小姐。”

魏劭颔首，目光落在紧闭的车帘上，声音放轻：“沅沅，到家了。”

话音落下片刻，素色车帘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掀开。

先露出来的是一截莹白如玉的手腕，随后，一道纤细的身影微微俯身，从马车里缓步踏出。

少女一身月灰交领襦裙，外罩一件素色绒披风，料子柔软，皆是静心庄特意备下的暖衣。乌黑的长发松松挽了个简单垂鬟，只簪着一支素银缠枝莲簪，并无过多珠翠，可偏偏那一张脸，生生将周遭秋日天光都压得淡了几分。

肤色是常年静养养出的瓷白，眉眼生得极柔，眼尾微微下垂，带着几分病后初愈的清倦，鼻梁秀挺，唇色偏浅，唇瓣抿着时，自带一种易碎的温婉。

正是魏清沅，小字舒窈，闺名阿沅。

她身子本就孱弱，一路车马劳顿，下车时微微晃了一下，身旁随行侍女连忙伸手轻扶，才稳住身形。抬眼望来的一瞬，那双温润的眼眸扫过众人，目光先落在魏劭身上，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声音轻软，带着几分久别归家的怯然与欣喜：

“兄长。”

一声兄长，让魏劭紧绷的心彻底落了地，快步上前，伸手虚扶了她一把，语气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柔和：“路上累不累？身子可还撑得住？”

“还好，庄上备了软轿，一路还算安稳。”魏清沅微微摇头，目光转向朱氏，屈膝行了一礼，“女儿见过母亲。”

朱氏望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儿，眼眶微微一热，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微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随后，魏清沅的目光落在小乔身上，微微颔首，礼数周全，眉眼带着善意的浅笑：“这位便是嫂嫂吧？久仰。”

小乔见状，连忙上前半步，抬手虚扶，语气温和，不刻意热络，也不失分寸：“小姑一路辛苦，快些入府歇息，府中早已备好院落与汤药。”

两人对视一瞬，彼此都带着几分初次相见的客气与打量，气氛平和。

一旁的郑姝看清魏清沅容貌时，心头不由咯噔一下。

她自认容貌已是明艳拔尖，可眼前这位魏家小姑，并非咄咄逼人的艳丽，而是那种沁着书卷气、又带着病态柔美的绝色，沉静站在那里，便自带风华，让人不敢轻易小觑。

她收敛了几分漫不经心，压下心中盘算，面上堆起得体笑意，缓步上前：“久闻魏家小姑芳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魏清沅闻声侧眸，看向郑姝，目光淡淡扫过她张扬的衣饰，眸底波澜不惊，微微颔首示意，并未多言。

她自幼研读谋略，旁观世事多年，一眼便看出郑姝眼底的审视与算计，心中已然明了，此人绝非善类，不必深交。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