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刺

开学第一天，教学楼前的空地上立起了鲜红的百日誓师牌。“距高考仅剩98天”的白色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像一根绷紧的弦，扯动着每一个高三学生的神经。

教室里再也没有往日的嬉笑打闹，抬头是写满公式的黑板，低头是堆成小山的试卷。粉笔灰在阳光里飞舞，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成一片，连呼吸里都裹着紧张的气息。林晓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转着笔，目光落在英语试卷的完形填空上，眉头微微蹙起。

重生以来，他靠着未来的阅历和拼命的劲头，数理化很快追了上来，语文也靠着积累稳步提升，唯独英语始终是短板。前世工作后几乎用不上英语，十几年的空缺不是短短几个月就能彻底补上的，尤其是听力和完形填空，每次都要扣掉不少分。想要稳上华清，英语必须再提二十分。

“这几道题的考点是虚拟语气，你混了。”

清冷温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苏晚晴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指尖轻轻点在试卷的错题处。她今天扎着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眼里带着认真的神色。

林晓抬头看她，有些意外：“你怎么过来了？”

“刚问完老师题，路过就看见你皱着眉。”苏晚晴弯了弯眼，“英语还是跟不上？”

林晓无奈点头：“底子差，好多语法都记混了。”

“那以后每天放学，我陪你去图书馆刷题吧。”苏晚晴说得自然，像是早就想好的，“我英语还算可以，帮你补补弱项应该没问题。反正我也要复习，刚好一起。”

林晓心里一暖。他知道苏晚晴成绩稳居年级前三，华清对她来说十拿九稳，根本不用熬到闭馆。她这么说，无非是想帮自己。

“会不会耽误你时间？”

“不会。”苏晚晴摇摇头，眼神清亮，“有人陪着学，效率反而更高。”

就这样，两人达成了约定。从那天起，学校图书馆的靠窗位置，成了他们固定的据点。每天放学后，苏晚晴都会提前占好位置，摆上两杯热牛奶，等林晓过来。

暮色渐渐沉下来，图书馆里静悄悄的，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暖黄的灯光落在苏晚晴的侧脸上，给她的睫毛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她讲题的时候很认真，笔尖在错题本上划出清晰的重点，语法点、固定搭配、易错陷阱，一条条梳理得明明白白。

“你看，这里的时态标志词是by the end of last term，主句必须用过去完成时。”她侧过头，发丝轻轻扫过林晓的胳膊，“你上次月考就错了同类型的题，这次记牢。”

林晓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有片刻的失神。等反应过来才发现没听清题目，耳尖微微发烫，连忙点头：“好，我记下来。”

苏晚晴像是没察觉他的走神，低头继续整理错题，嘴角却悄悄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日子就在这样朝夕相伴的复习里一天天过去。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不断减少，从两位数变成个位数，空气里的紧张感也越来越浓。林晓的英语成绩稳步提升，从最初的一百出头，慢慢稳定在一百三十分左右，离目标越来越近。

王浩偶尔会拎着夜宵来图书馆找他们，每次都轻手轻脚的，放下东西就走，生怕打扰两人。有一次他凑到林晓身边，挤眉弄眼地说：“可以啊晓子，学习恋爱两不误，我看苏大美女对你意思很明显啊。”

林晓拍了他一下让他别乱说，心里却像揣了颗糖，甜丝丝的。

除了学习，两人偶尔也会聊几句项目的事。王浩带来消息，“青春圈”的开发很顺利，内测版已经在调试了，预计高考结束就能上线。但陆晨风那边动作也很快，据说挖了一支成熟的技术团队日夜赶工，就是想抢在他们前面发布。

“他急着上线，肯定会忽略很多细节。”林晓语气很稳，“我们不用慌，把产品打磨好，赢面比他大。”

苏晚晴也点头：“前两世他这款产品初期bug很多，是靠烧钱补贴才撑下来的。我们只要把用户体验做好，后期肯定能反超。”

她说完忽然愣了一下，指尖微微一顿。刚才那句话脱口而出，等反应过来才想起，自己又不自觉地带入了前两世的记忆。最近这种情况越来越频繁，有时候看着林晓，会忽然分不清是这一世的高三，还是第二世的图书馆。

记忆损耗的症状，好像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

“怎么了？”林晓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问。

“没什么。”苏晚晴很快回过神，笑了笑，“就是想起一些以前的事。不说这个了，我们继续刷题吧。”

林晓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心里微微一沉。他知道记忆损耗是她的软肋，却不知道该怎么帮她，只能默默把刚买的热牛奶推到她面前：“歇会儿，喝口热的。”

苏晚晴捧着温热的牛奶杯，指尖的凉意慢慢散去。她抬眸看向林晓，灯光下他的眼神温柔又专注，心里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前两世，她都是一个人在黑暗里摸索，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陷阱，却还是没能留住想留住的人。这一世，有他并肩而行，就算记忆慢慢消退，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图书馆闭馆的铃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思绪。他们收拾好东西，并肩走出图书馆。夜晚的风带着春末的暖意，吹得人浑身舒畅。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路上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轻轻回响。

“林晓，”苏晚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我们真的能一起考上华清吗？”

“当然能。”林晓回答得毫不犹豫，转头看向她，眼神坚定，“我说过，这一世，我们一起去华清，一起去北京。”

苏晚晴看着他认真的模样，鼻尖微微发酸。前两世，他们一个遗憾落榜，一个中途出事，从来没有真正一起踏入过大学校门。她忽然很怕，怕这只是一场梦，怕一觉醒来，又回到只有她一个人的轮回里。

林晓像是看穿了她的不安，放慢脚步，和她并肩走得更慢了些。

“别担心。”他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晚风拂过树梢，落下细碎的声响。两人慢慢往前走，影子在路灯下紧紧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