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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踏足的世界

呼吸你的呼吸

八月份,烈阳照耀向阳镇。

向阳镇,镇如其名,一年四季绝大部分时间都有阳光直射,降雨几乎是太阳雨,冬季也会有暖阳,不见光的日子屈指可数,因此这里随处可见大片大片的向日葵花田。

向日葵是这座城镇的标志。

你跟着爷爷在这温暖的地方生活了十五年,接受完了九年义务教育,考试成绩也足够进入向阳镇一中的实验班,两个月的暑假也过得充实自在。

日子本该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

这天是镇一中报名的日子。李楷灿来找你,你们去镇上转了一圈,再去学校简单报个道。你们同岁,是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因为李楷灿父亲是镇一中的副校长,李楷灿早把学校地形拿捏透透的了。你大致了解过新学校,在他带领下朝教务处走去。

未曾想刚进门的那一瞬间,你看着眼前的场景像被定住般不能动弹,紧接着泪水无法抑制涌出。

你每晚入睡前都会抚摸床头柜上的合照,视线细细扫过照片上的一家四口,爸爸,妈妈,还有咧开嘴角笑容灿烂的哥哥。

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你毫无预兆。

父母跟照片对比没什么变化,倒是你的哥哥——罗渽民,因为是异卵双胞胎的缘故,他有着和你些许相似的面容,但却非同寻常的秀气,皮肤比常人要白上一个度,身材高挑,透露着生人勿近的模样,一身休闲装散发着自然的少年气息。

已经七年了。

李楷灿慌了神,跑到自己父亲的办公桌前连抽好几张纸按在你眼皮上:“爸,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父母见女心切,欲想向你上前,李楷灿却拉过你的手腕走到办公室的另一边,离你的家人们隔了好一段距离,眼神充满敌意。罗渽民盯着你的脸,没有说话。

气氛略显尴尬,你的母亲向李楷灿父亲点头道谢:“辛苦您和楷灿这么久以来照顾我们家沐祉,我们心意已定,把她接到A市读书,今天就走……”

李楷灿曾经也问过你:“想你的家人吗?”

你说:“想。爷爷说他们有不得已的苦衷才暂时离开我的,但我其实也挺恨他们的,留我一个人。”

离别的这些年只能靠着电话维系情感,你从“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呀”,到“你们到底回不回来”,最后再也没有接过他们的电话。

李楷灿了然,帮你擦眼泪,一滴滚烫的泪珠滴在他手背,他鼻子也酸了。

家人在你年纪尚小时离开向阳镇,把你独自留在这,一次都没有回来过,又凭空出现说要把你接走,自始至终都没有询问过你想不想,愿不愿意。

你忽然跑出去,李楷灿朝室内人点头示意了下跟着出去了。他随你跑过操场,跑过田野,一直跑到了镇里最大的向日葵花田上。

他坐在你旁边,捏捏你的脸:“再哭就肿成猪咯。”

许久,你看向李楷灿,开口:

“你说,明明是双胞胎,为什么我哥这么好看?”

他回:“你也不赖啊......怎么没见你夸过我帅呢?”

“我走了,你会不会不习惯?”

李楷灿一愣,把手搭在你肩头,笑了:“别小瞧我。”

他没看你,只是望着随风摇曳的向日葵。

“你们在谈恋爱?”

背后冷不丁冒出一句低沉的嗓音,把你们吓了一跳,扭头见罗渽民双手插兜望着远方橙紫色的晚霞,事不关己似的。

“谈你妹。”李楷灿瞪了他一眼,很不爽罗渽民出现在这里。罗渽民没理,只是看着站起来的你,看你整理自己的衣服,看你小心翼翼打量他,对上目光之后你又迅速低下头。

李楷灿见状拉过你:“太阳下山了,送你回家。”

你们在前面走,罗渽民后面跟。李楷灿一步三回头,忍无可忍:

“你跟踪狂啊?”

罗渽民淡淡道:“我也回家。”

李楷灿喃喃:“你还知道在这有个家呢......”

你拉他衣角,示意他别说了。

就这样走到了家门口,父母正把你的行李往车上搬,见你便招呼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你进屋扫视了一圈,没什么要带走的,出来后你手里捏着什么东西,递给在车旁等待的李楷灿。

他接过,是一张你们两人的合照。

“太突然了,没什么可以给你的。”你说,“我把照片押在你这里,再见的时候,你要还我。”

“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

他红了眼眶,终于把闷在心里的话说出口:

“......罗沐祉,不走不行吗。”

傻瓜。你走上前拥住李楷灿,只觉身体一紧,他也在用力回应你,仿佛要把你揉进自己身体里。

“要是你哥对你不好,记得联系我,我去A市揍他。”

你笑着答应,拍拍他的后背离开怀抱,他看着你和爷爷告别后拉开车门弓身进去,再然后车开了,李楷灿杵在原地,终究没忍住哭了起来。

是他自己小瞧了他自己。

你坐定之后用手背抹掉泪才发现身边坐的是罗渽民,神经立刻高度紧张起来,可奈何几个小时的车程,你也确实累了,随着车的颠簸,头一晃一晃睡着了。

醒后你发现头靠在罗渽民肩膀上,他的侧脸贴在你头顶,貌似是睡着了,你动也不敢动,还能听见他浅浅的呼吸。没过一会儿罗渽民就醒了,你感觉脑袋变轻,猛的弹起结果额角撞到了车窗,你忍不住吃痛低呼。

“怕我?”罗渽民看向你。

“没没没......”

你都要把脑浆摇匀了。

“那你倒是正眼看我啊。”

你尚未做好跟亲哥面对面交流的准备。

恰好车到达目的地,在父母的提醒下你对罗渽民说了句谢谢,便逃也似的下了车。

你观察家里的每一处布景,房子很漂亮很温馨。你也有自己的房间,床是新铺的,衣柜里有为你准备的衣服和鞋。罗渽民的房间就在你的对面,门对着门。

你一头栽入软软的床上,暖意涌入心头,深深吸入被子的气味,舒适的快要睡着之际听见有人敲门,你缓慢爬起,打开门看见地上有个小碗,里面放着东西,蹲下来细看发现是冰袋,碗底压着一张手写的纸条:

“敷一下额头——罗渽民”。

你有些感动。

接下来的时间里,你久违地感受到了来自家人的爱,几年来的不满和疑问也埋藏在心试图全部瓦解。和罗渽民之间也不像刚来那样生疏,他经常主动跟你聊天,一来二往熟悉之后相处模式倒真有股亲兄妹的味儿了。偶尔你也和李楷灿联系,互相分享一些日常。

转眼八月快要结束,开学日越来越近了。

由于你和罗渽民的学习成绩都很不错,父母给你们报了市里排名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

此刻的你正在校门口立着的分班表上寻找自己的名字,从普通班开始看起,一眼瞅见了自己,你有点失望。没被分到重点班就算了,更让你吃惊的是罗渽民的名字竟然在实验班的排表里,并且位于前列。

你没想到自己的哥哥成绩这么好,深藏不露啊。

罗渽民站在你旁边,莫名在你耳边笑了一声后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耳边都是女学生兴奋的低呼和讨论,无非就是一些关于帅的字眼的话。你脑瓜嗡嗡的,更加庆幸自己所做的决定了。

开学之前你跟罗渽民约定好不能透露两人是亲兄妹的关系。他问你为什么,你答道:“你太帅了,我俩长得又不太像,我怕被误会,然后爱慕你的女生说不定就会围殴我。”

罗渽民笑了一下,算是默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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