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蔽者盯着那把剪刀,陷入了沉思。变形者更甚,立马忘了刚才自己还想揍骗术师这件事,满脸担忧,将手搭在他的额头:“你烧糊涂了?……哎?不热啊?”
骗术师一脸黑线,把变形者的手拍开:“你才发烧了咧!算了,看我操作!”他一把抓住窗帘,用力一扯。
他想着,自己这果断又有力的动作一定很帅,他一定要在隐蔽者和变形者面前装到!
但是呢,人不能太爱装,万一没装到会很尴尬的。就比如说,骗术师不仅没拽下来,还导致自己重心不稳差点摔倒。他心里把这窗帘骂了几百遍了,但面上还非要假装没什么事。两抹红晕浮上脸颊,他忙干咳两声,转移注意。
明眼人当然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但变形者可不愿放过任何一个嘲讽骗术师的机会。他试了下骗术师的脸,故作惊讶又“关切”地“担心”道:“哎!都快熟了,还说你没烧!”
于是骗术师问候的对象从窗帘转变为变形者了。
隐蔽者没空去考虑变形者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他已猜到了骗术师的想法,于是上去将窗帘拆了下来,又用剪刀转着剪,跟削苹果似的,最终得到了一条弯弯曲曲扭扭的简易绳子。
骗术师看着,顿了两秒,开口道:“像长虫。”
“那你别管,你就说是不是又快又结实吧。”
骗术师没反驳。时间紧迫,这确实是最优解。他已经听到了门外那些人挨个叫门的声音了,估计锁匠也正在破门吧。
固定好绳子一端,几人便顺着溜下去。绳子稍微短点儿,但好在楼层不高。隐蔽者一个满分落地,正欲起身,另两人却丝毫没给机会,直接砸在了他身上。
“快从我身上下去!”他快被压得喘不动气了,那俩人居然还一动不动的。他真想收拾两人一顿。
待他抬起头来,才明白原因。一定是刚才动静太大吧,竟然把周围那些巡逻的人都引过来了!
手电筒光束将要照进来的前一秒,他开了隐蔽。猛地跃起,抓着那两人就往人堆里挤。不能拖,他想。变形者可以易容,但自己和骗术师要是露脸了,就很难躲了。
但这些人和那群乌合之众怎么能一样?他们没有自乱阵脚,反而拽住了隐蔽者的胳膊。
再拖下去,谁也跑不了。他必须做出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随即下定了决心。他一把将两人推出包围圈,自己则一个扫腿踢倒了冲在最前面的敌人,用他最大的声音喊道:“愣着干嘛,跑啊!拦不住了!”
变形者没听他的,想冲过去帮隐蔽者,但被骗术师拉住了。骗术师紧盯着隐蔽者,似乎要把他刻在脑海中。他轻轻点头。
“接住!”隐蔽者把背包抛过来,自己则因为这一瞬的分神处于下风,不知被谁肘击到了。
骗术师一接住便拉着变形者朝远处跑。身后是紧跟着的追兵的脚步声,他们不敢回头,唯能向前。
隐蔽者还是不敌而被擒,技能早已失效。他抬起那张稚气未脱却又少年老成的万年冰山脸,朝着两人远去的方向,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至少,他们走了。至少,他们有机会逃。
他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想啥呢,又疼又累的,休息会儿不行啊?
话说两人闯入附近那地形复杂的密林,终来绕去终于是甩开了追兵。他们早已累得满头大汗,扶着树气喘吁吁。
“啊……累死……了,应该……没……追上吧?”尽管骗术师有些气短,但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散漫。
变形者没有回答,只是剧烈地喘息。似乎不只是累的,还含有一些未明说的、被压抑的情绪。
他猛地上前一步,揪住骗术师的领口,燃着火焰的红瞳愤怒地盯着对方那双无波的眼睛:“你……你怎么能跑得这么果断?!影不是我们的朋友吗?你怎么可以……”
忽然,他松了手,眼神黯了:“我没资格说你。我懦弱、自私,我抛下了他……不行,我要回去救他!”
骗术师原本眼神躲闪,他心中亦有愧疚自责,但听到变形者的最后一句话,他便顾不得那些了,一把抓住变形者的肩,用力晃了他两下:“你疯了吗?本来我们都逃不了的,是他牺牲自己给我们换的机会!你回去送对得起他吗?!”
这些话重击在变形者的心上,可他仍不甘:“可是……”
“你听着,我们这顶多算抢劫,罪不至死。而且我们还算未成年,会从轻发落。影他不可能有事。”
“哦……那我们跑这半天算什么?”
“不跟三个阵营扯上关系才能保全自己,你又不是不知道各个阵营之间的争夺有多残忍。你想死吗?”
“那影不还是要参与……”
“至少暂时不会。让个未经训练的人去相当于把胜利拱手让人,内鬼怎么可能这么傻?我们还有很长时间去找机会。”
手电筒的光束出现在视野远处,搜寻的脚步声渐渐逼近。
快走吧,快走吧,这里没有人……骗术师心里默念。他们不敢乱动,生怕踩到个树枝什么的暴露自己。
可惜天不遂人愿,追兵正朝他们过来。不过那些人并非有目的地直奔这边,估计还没发现他们。
怎么办?要赌他们不会过来吗?怎么看都不太可能啊……骗术师拼命思考对策,额角渗出了几滴汗珠。
他看了看同样紧张的变形者,心中萌生出一个想法。他凑近变形者,压低声音:“我去引开他们,你趁机跑。”
变形者瞪大眼睛,正欲反驳,又因骗术师一个“嘘”的手势禁声了。后者条理清晰:“你的变形只能伪装,该被抓还是要束手就擒。我不一样。他们若是要追上我了,我就躲盒子里,他们也奈何不了我。所以你带着包先走是最有利的。”
“……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吗?”
对上变形者蒙着一层水雾的红瞳,骗术师绽开了一个明媚的笑容,轻声道:“一定会的。”
说罢,他递过背包,冲了出去。
“在那里!”“快追!”大部分人都过去了。
骗术师一路狂奔,但追兵跟得很紧,他拉不开距离。
刚才那些话不过是为了让变形者乖乖听他的话自己跑而已,他并没有逃脱的方法。周围管道都封死了,躲盒子里也不是长久之计,毕竟会饿、会渴,那样反而是将自己困住。
好累啊。骗术师想着,脚步有些不稳。身体好沉……抬不动腿了……该死,早知道就听隐蔽者的,每天锻炼一下,现在怎么可能虚成这样?
隐蔽者……他早就被抓了,就在我们面前……他是为了救我们才……因为我才……
我凭什么啊?!
我一个散漫成性的自大狂,天天依赖他还不够,还要害得他被抓,被牵扯进三方的争斗吗?!非要害得他失去自由最后落得个连命都丢了的下场吗?!
我不思进取,只想摆烂、只想苟且偷生,这样一条烂命又不值钱,凭什么值得他牺牲自己啊?!
骗术师曾强压着这些想法,用理性分析生路,其实他的内疚与自责一点儿也不比变形者少。而现在,绝境之下,他的负面情绪如洪水涌上心头,几乎将他淹没。
他一直很讨厌自暴自弃的自己。可是这乱世的现实,这生而相伴的偏见,早已将他的热血耗尽。
要不……放弃吧。
就像当初放弃梦想那样,不好吗?正好去陪隐蔽者。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他决定停下了。这个决定让本就透支体力的他身体一软,重心不稳,倒向一边。他顺着近乎垂直的斜坡滚下去,坠入那片荆棘丛中。
“掉下去了怎么办?下面……可不太好找。”有人犹豫道。
“那就别找了,收队吧。反正不是死也是重伤濒死,找了干什么?争夺资源的时候死的更惨烈。”带头的摆了摆手,当即立断。于是他们撤了。
骗术师一阵头晕和疼痛,他勉强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困住了,而且身上几乎到处都是伤。腿又酸又痛,站不起来了。
不行……不能死在这里……不能腐烂在这里……
活着的念头驱使着他的四肢,一点一点往前挪。汗滴滑下,掠过血肉模糊的伤口,疼苦更添几分。起初他的脸皱成一团,尽是忍痛的痕迹,到后来便只有麻木了。
终于,他爬至边缘,看见有几个人正站在那里——一个熟悉的女生身影被围在中间。她缓步上前,轻启朱唇:“救你的话,你的命可就归我了。”
是那个……第一个发现失窃的女生!
骗术师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