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兄弟身后的余光

课间的走廊人声鼎沸，燥热的风卷着少年们的打闹声，灌满整条过道。我跟着班里几个兄弟一起去饮水机接水，手里捏着空空的水杯，耳边全是他们插科打诨的玩笑，我随口应和着，心思却根本不在热闹里。

我一直心不在焉地扫视着走廊尽头的方向，说不清是期待还是下意识的本能，从踏出教室门的那一刻，我的余光就一直在漫无目的地寻觅。

饮水机旁挤了不少人，兄弟们挤在前面推搡打闹，吵吵嚷嚷的。我站在队伍后侧，慢悠悠等着，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回教学楼的小路。

就在这时，我的视线骤然一顿。

是你。

你刚接完水，单手握着水杯，步子轻轻的，正顺着走廊往班级的方向走。午后的阳光落在你身上，把你的轮廓衬得格外温柔，连走路带过的风，都好像变得安静柔软。

我的心跳毫无征兆地乱了节拍，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水杯，连呼吸都轻轻放缓。

我太想好好看看你了。

想光明正大地看着你走路的模样，看你低垂的眉眼，看你被风吹动的碎发。哪怕只是短短几秒的擦肩而过，都足够让我沉闷的课间变得鲜活起来。

可我不敢。

我身边站着一群最闹腾的兄弟。

他们早就爱拿我打趣，但凡发现我多看你一眼，必定会立刻起哄调侃，喧闹的玩笑声会瞬间炸开，传遍整条走廊。我不怕别人看，不怕别人议论，唯独怕你听见。

我怕那些轻浮的调侃落到你耳朵里，会让你尴尬、会让你不自在、会让你刻意避开我。我更怕被他们戳破我藏得死死的心事，怕我小心翼翼、不敢示人、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暗恋，被当众摊开，变得窘迫又廉价。

于是我只能克制。

明明目光早已牢牢黏在你身上，却只能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微微偏着头，假装在听兄弟们说笑。我的身体朝着人群，我的余光却完完全全追随着你的脚步。

兄弟还在我耳边吵吵闹闹，拍着我的肩膀说着玩笑，我几乎没听进去半个字。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远处慢慢走来的你身上。

我不敢抬头直视，不敢有半点明显的注视，只能借着人群的遮挡，偷偷用余光描摹你的模样。每多看一秒，心里就多一分悸动，可随之而来的，是成倍的小心翼翼与胆怯。

我看着你一步步走近，距离越来越近，清晰得连你水杯折射的光斑都看得见。我的神经瞬间紧绷，整个人都变得僵硬，生怕我任何一个细微的眼神停留，就被身边眼尖的兄弟捕捉到。

“你发什么呆呢？快接水啊！”

旁边有人撞了我一下，声音不小，我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快速收回飘忽的余光，假装低头摆弄水杯，耳根却悄悄泛红。

我最怕的就是这样。

只要他们一发现我的异常，立刻就会起哄：“看谁呢啊？这么入神。”

这些玩笑于他们而言只是随口热闹，可对我来说，却是最害怕的窘境。我不怕自己难堪，我只怕这些调侃惊扰到你，只怕你因此刻意和我保持距离。

我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继续悄悄追随你的身影，看着你从走廊那头缓缓走过我的视线范围。

全程我不敢抬头、不敢回望、不敢有一丝动容。

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是懒懒散散、无心打闹，只有我自己知道。

刚刚那短短几十秒，我的目光、我的心跳、我所有的心思，全都落在了你身上。

我藏在兄弟身后，藏在喧闹背后，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偷偷看你，小心翼翼喜欢你，不敢声张，不敢惊扰。

等你彻底走过走廊，身影拐进班级方向，我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下。耳边兄弟的吵闹声才重新清晰起来，可心底那点温柔又怯懦的悸动，却久久散不去。

我的喜欢，永远这么胆小。

永远只敢在人潮背后，偷偷望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