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镜中人
我叫王小花,单王是我姓,小花代表我似花一朵,实际上也是如此。
此刻的我正对着镜子刷牙,那面现代的平镜总是想把我的过去照见,只要是我不愿意,哪个敢逼迫!
我有一张圆润的脸蛋,嫩得可以渗出水来,如果把捆起来的中短发松绑,让其回归原位,遮住两边的脸颊,那么我的五官更加立体,显瘦,就成了精致的瓜子脸。本来皮肤就白净,把两只葡萄般的大眼睛衬托得更加眸静澈清,鼻子柔和挺立有立体画的线条美,一张稍显厚重感的丰润之唇是我最不满意的地方。就像生活,哪能处处都令人满意!就像此刻公共浴室水龙头里的水,流得那么小气。每一滴都像一只只珍贵的露珠挂在我的白齿上,很想让它们多待一会,在牙齿上多创造一些价值。可这九月派来的“炎热”瞬间就把它们征收掉,像征收掉一条青春之河的赋税,干巴利脆,而我并未从往昔的回忆里征收过任何可以供我滋养的赋税。因为回忆在正常工作的时候并没有产生过任何有利的价值,更不会对我情绪的成长提供长期可观的利润影响。别看现在我的唇齿间流动着淡淡的犹如茉莉茶花一样的香气,但谁也不知在那下面还有一条积蓄已久的怨流,汩汩地奔涌着。
咕噜噜,噗——
洗漱完毕,从走廊回到出租屋内,我碰见了隔壁的老李,他每次一见到我总是似笑非笑,感觉总想跟我打招呼,却又不敢大大方方出手的样子,所以直觉硬是让我把他树立成一副很猥琐的形象,但我从他那中规中矩的面相上一眼就分析出,他对我只敢远观而不会亵玩焉,那么这也让我突然对他产生了一种鄙视。也许该轻视的人是我,也许是我长期不接近男性,荷尔蒙开始紊乱地分泌,控制它的那种东西突然从九月的笼子里狂奔出来,开始咆哮,想发疯一次,想狂荡一次!
当然这是胡话,二十一岁的我怎么可能喜欢一个老男人。这可能是九月的炎热所致,烦闷之影总是挥之不去,所以让想象胡乱地开始!也让一种隐形的精神接近崩溃。我经常会对一个陌生的男人,或者门外突然走动的声音在心里制造一幕幕场景,我常常希望门被推开,有个人走近来,走进我的心里。可每次推开门的都是一阵骚动的风。比起它来,我还是稍逊一筹,因为只听过风骚和骚狐狸精,不曾听说过哪个黄花大闺女能在世纪的洪流中独领风骚的。
周末我不打算出去,在出租房里翻阅《2012文学》杂志,我喜欢在茂密的思想林地里,攫取几段精彩的句枝,来填塞我心灵奄奄一息的灶台,给智慧一类的东西熬一碗鸡汤,然后请它们慢慢服食下去。我一直热爱文学艺术,我敏感的神经告诉我,热爱艺术的人都是孤独的,疯狂的,也是喜欢遐想的。我特别喜欢诗歌栏目,尤其是有位叫那嘉的青年诗人。他写的那首《那年的夏天》,如果你能买到相同的读物,我觉得你也应该去熟读一下,因为里面最后两句我甚是喜欢:“妈妈提着一担又一担的养育之水,教孩子们洗了一回又一回,从此,人生纯净又健康……”
我不愿意提及我的母亲,因为一提起来我就会泪流满面。我的回忆如毒针,每回想一次,就会扎深一寸,阵阵发痛,不得安睡。我在此地没有什么朋友,除了在厂区一起打工而认识的牛静静以外,就剩下一墙之隔的老李了。本来今天休息,我的工友牛静静要邀请我一起去逛街,可我觉得那是浪费时间,本来时间就很虚无,在虚无中打发虚无,就更无聊透顶。我拒绝了牛静静,她表面上看似应声,但心里极不情愿,因为她醉翁之意不在酒,表面上是叫我出去溜达,实则是要给我介绍一个男朋友。她的这一点小聪明,早已让我识破。
突然门动了,跟我预想的一样,只是这次不同,没想到牛静静进来会拎着一大袋零食。
“哟,我的好花妹,一个人在这闺房里有啥意思。”没等我开口,她继续提起给我介绍男朋友的事。我没有婉转的拒绝,而是直接了当的回绝。我斩钉截铁地告诉她,目前我没有交男朋友的任何打算。
“你看你,我的好花妹,长得这么漂亮,身材又这么棒,不谈个男朋友,姐都替你感到不值。”说着就打开塑料袋,递过一瓶冰镇饮料来。
我没打开去喝,只是礼貌性的接过,并将它放在一条跛腿的桌子上。
牛静静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瞬间用假笑压了下去:“花妹啊,你看你来咱们厂也有几个月了,就我把你当成亲姐妹看待,姐知道你心里有事,这不是想着让你找个对象,把那些不愉快都忘记嘛。”
如果这句话是从我母亲的嘴里说出来,我该多么荣幸,我内心该有多么激动和高兴。可是这些话竟然从一个外人的嘴里说出来,心里顿觉有种愧疚感,于是我试着顺从她的心意聊下去。我跟她倾心交谈到最后,终于还是答应她,同意跟那个男的见上一面。毕竟不能冷落了她的这份善意,还有给我买的那一袋“价值不菲”的零食,虽然我没打算吃,可在我的亲情世界里,收到这样的举动还是第一次。从这一刻起我在心里默认了她就是我的亲人。毕竟在这个变幻莫测的风云之城,有位这样的亲人不也是好事一件吗。
我没有像别的女孩子那样,精心打扮一番。毕竟在我这样的年龄段里有着我认为应该有的一面镜子,那就叫做自信。那个男生比我大八岁,他也来自农村,他一见到我就打开语闸侃侃而谈,根本不像牛姐口中提到的如何木讷和老实巴交。在我的农村老家,也有像他一样的男人,我一直很反感这样的男人,可是转了一圈,还是又遇见了这样的人。真是应了那句话“地球之所以是圆的,是为了让你遇见那个想打扁的人。”
他见到像我这样前凸后翘的原装姑娘,激动的唾沫星子像钉一样不断朝我那面反感的墙上射击。
我没有注意他的长相,他的长相也引不起我的注视。实际上是他整个人都让我提不起任何兴趣。我只是把他当成一个路过的陌生人,像是面对着一个空心稻草人。就这也是为了给牛姐一个面子,只为报答她专程给我买的那袋零食之举,所以才给他半个小时和我谈话聊天的权利,才让一个寂寂无聊的他跟我坐在同一张餐桌上,仅此而已。我低着头在忍耐中佯装聆听他絮絮叨叨讲述一些他自己所有的事情,好几次他都想把我拉进到他的话题里,可我觉得可笑,只要我不愿意,哪个敢逼迫。
中途,他自作主张的为我点餐,倒冰镇水,讲些他自认为好笑的冷幽默给我听,狂妄自大的语气里强迫着我要有所回应,我用极其生厌的眼神跟他对视,我看见了两团愤怒的火焰,可他极力压制着。但我没有。毕竟我跟他什么都不是,他还没有指使说教我的权利,他对我的冷漠淡然无计可施,这就是单身的好处。不会被任何东西牵制。可如果一个人把自己极力交付的意愿展示给那个人看,或者把对那个人的兴趣暴露出来,那个人就会觉得那是他付出战绩后的功劳回报,他将俘获你这件事看做是理所当然,如果你不给他点颜色看看,只是一味地迁就,配合他优越的胜利感,那他就会洋洋得意,不可一世,甚至就会对你骄横无礼,跟之前的态度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我推开餐椅,提走整个自己。那天我没注意天上是否有云,总之太阳很烈,很像我的脾气。如果那片乌云胆敢再来招惹我,必有一场较量!等着瞧吧!我像风一样吹出火,火急火燎的奔回我的出租屋去。
出租屋仅有二十平方,格局极简,分为里外两间。外间属卧室,除了那张陪我一起睡觉的木质床外,就剩下那张跛腿的桌子了。我用一块丝巾将它的伤腿系上,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墙角看到的苔藓——即便是在最潮湿、最不见光的缝隙里,它们也能挤出一片绿意,不是为了给谁看,只是为了活下去。我也一样,独自走过的这些年,学会的不是治愈,而是遮蔽。遮挡伤口,胜过揭开伤疤,不论对自己,对别人皆是如此。
里间属卫生间,勉强能容纳下一个人的身子。这也是为何我要跑到外面走廊尽头的公共浴室里去洗盥。卫生间是用两片大隔板伪装起来的墙,墙上敷衍了事涂抹一层跟白霜一样的乳漆。每次看到这面虚伪的墙,我便心生恼火。虚伪就像苔藓的孢子,一旦落在合适的墙上,便会疯狂繁殖,大片成林。如果我能发明一种灭菌剂,我一定会对顽固不化的虚伪进行永无止境的消杀!
提起虚伪,让我又想起那个自大狂。满嘴跑火车,哐啷哐啷,像极了那些在阴暗处疯长的杂草,不但抢占我的地盘,还要把根须扎进我的血肉里。每当我升起无名之火时,就拿那嘉的诗歌来进行扑救。他的那些灵动的句子,犀利的笔锋总能很快带我进入另一个空间。在那个空间里,没有乌云,只有苔藓般坚韧的绿意。
我这样写道:
天界白云飘,纯净有法宝;
人间心途归,静听诗歌谣。
是的,一个人身在异乡为异客,心里常常会受到孤独给的各种委屈,有人会选择摔打东西来发泄,有人会拿烈酒去浇愁,从古到今,不管是谁,不论你是贵权还是平民,谁都拿它没有办法。你越是起劲,它就越是嚣张。你就是心肠再硬,在它面前你都像个小弟和侍从,统统都得为它闪开,让位。它是真正的王,它是主宰人类情绪的最高统治者。我听到很多人说高手是在享受孤独,我咯咯笑了,论起孤独,谁都不比我更有发言权,我在那个世界里,跟孤独相处了近二十年,如果不算十岁之前的那个时间段,我也真正孤独有十年了,就算我只把这仅仅十年的孤独打开给一个人看,我估计谁也受不了,顶多五分钟你就会为那些苦难和经历痛哭流涕,甚至悲鸣不已。它们都是孤独中包裹着的东西。我觉得自己扛过来了,我一个人包揽下了所有,我已习惯一个人了,不再能接受第二个人以任何形式对我的打扰。所以当我听见有人说某某是在享受孤独,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当然,不管你是谈恋爱,写信,旅游,聊天,聚餐等等此类行为,不都是为了消减孤独的重量,削弱它的势力?只是你喜欢借用一群人的洪流之口将其悄悄运走,我只是在那海上独自撑篙罢了。而有些人尚未找到解决它的最好办法,所以只能是在它笼罩的阴影之下自行调整,以达到卖情求荣的一种心理状态。所以才有了表面快乐,内心荒芜,表面幸福,内心痛苦。造成这一切的根源都是来自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的孤独。后来我认识了诗歌,一开始只是想着用它来打发无聊,消遣孤独,可时间一长,我居然发现诗歌可以治愈孤独撕开的那些伤口。于是我的心里有了诗歌,也给像那嘉那样的诗人留了很重要的位置。跟上面提到的第二个人对我的打扰有所不同,喜欢那嘉,读那嘉的诗是为了镇压孤独,对我有利,而牛静静为我介绍的那个自大狂,是为了来消遣我,目的不同,意义不同,结果就大相径庭。
牛静静一大早就跑来跟我要结果。我觉得真是可笑,只要我不愿意,谁敢逼迫我!可在她的软磨硬泡之下,我的立场再一次为她退让。我答应再去见那个自大狂一面,这也是最后一面。趁着这次,我要打开天窗跟他说亮话,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虚无之上,更不想让别人死守着一个遥遥无期永无天日的星期八。
这次见面由我来定地点。我们再次相见于一个偏僻的空旷之地。那里除了几桩残桓和半壁上“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标语,别无其他。来此地两个原因,第一,我不想让对方觉得我是一个爱慕虚荣的女生,不是那种打着感情的旗号,而大肆贪占别人急不可待想给予的一些有目的的便宜,何况,那低俗的观念总会认为,两个异性吃顿饭就以为发生了爱情,或者说就会有爱情发生。即使有另一种类似爱情的发生,它也不会正大光明。第二,这里除了我们俩,没有第三个人的足迹。这有利于接下来我对他要说出的那些亮话,不怕被多余的舌头传出去。
“王小花,这次你终于想通了。上次跑回去是不是后悔了。”
“我允许你叫我的名字吗?”我的另一层含义是想表达“天空中的云纵然有很多,但你不是我的那一朵,就算你死皮赖脸的追随,我也不会放你进入我的心域。”
自大狂火速看了一眼四周,见无人,一个急步向前,把身子凑近我。
“请你和我保持正当的距离。”
“都吃过饭了,也不是外人了,你就别那么拘束了。”
我极力躲开他满身的烟臭味,将身子扭到一边,有些难为情的说:“上次的吃饭钱,我发了工资会还给你!”
自大狂呵呵一笑:“钱花在你身上,我心甘情愿,更何况只是吃了一顿饭而已,不足挂齿。”
趁机,他要触摸我的手。
我用力一甩,像甩掉身上因听了他伪善的情话而激起来的那些鸡皮疙瘩,哪怕留有一点点那肮脏的皮渣也让我感到十分的酸呕。
“请你放尊重点,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女人就是爱装,像你这样的我也见多了,最后还不是被我的魅力拿下……”
我没搭理他的自以为是。他接着说:“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好玩的,走吧,我带你去酒吧。”
“酒留着你自己喝吧,你可以再找个酒伴。”
自大狂带着一丝怒火反问:“王小花,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再找个酒伴吧。这就是今天我同意见你一面的意思。”
“靠,你玩我是不是。”
“请把嘴巴放干净点,我玩你什么了,你哪一点值得我玩。”话音刚落,我就心生后悔,知道这句话不该这么锋利的摆在他面前。
“那你的意思是说,你玩的男人也不少了,就是不想玩老子,是吧?”
“我该说的,都清清楚楚跟你说明白了。”我转身就要走。
自大狂像条恶狗挡住我的去路。
我怒目而视:“给我让开!”
“你个浪货,吃了老子的饭,转身就给我蹬鼻子上脸,装清高。老子今天看你能去哪里。”他像一块巨大的黑云朝我笼罩过来。心里曾经有过的那块阴影突然重现,混杂着那块乌云一并猛烈地压过来,使我心生恐惧但又充满愤怒。
“啪——”
我一个巴掌掴在他的狗脸上。手指火辣辣。
自大狂愣在原地,用手捂着半张红皮脸,像天边火红的屁股。
趁机,我冲出那片邪恶笼罩的阴影之地。
回到出租屋内,我先拿自来水给右手降温,扇完那自大狂的脸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手上仍旧延续着疼痛,余怒未消。正当我拿起镇火之宝进行降火时。“啪”一声,我的木门被暴力踢开。
我有些惊慌,自来水推洒一地,盆子也吓得惊掉在地上。
“你想干嘛?”我顺手想去摸住些什么。
“你个闷骚货,以为躲在这里,老子就找不到你了。”自大狂一脸嚣张。
“你给我出去,快点!”我以为我会像之前那样,可声音偏偏像是被什么东西囚住,不敢大声的释放。
他一步步逼近,露着一嘴黄牙,脸上居然有一颗大黑痣,三角眼,额窄下巴宽,没想到这次我会用正眼看着他。以这样的方式,这一眼产生的恐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凶猛剧烈。来不及多想,我抄起一把尖利的梳子藏在身后,呼吸急促。
“王小花,老子就喜欢能见红的,憋了这么久了,估计你也渴坏了吧。”他脸上直冒热汗,一身汗臭味瞬间侵入整个房间。
他越来越近,这次我终于看清了那片乌云的真面,以往只是胆惊受怕,只是一味忍让和接受,从它身上为我降下来的一切不幸和痛苦。我从不敢直视它的黑和它给我带来的那种莫名浩大的恐惧阴影。
现在自大狂带着清晰明朗的恐惧面孔和那道真实阴影向我袭来了,当它真正要向我伸出魔抓时,朝我攻击时,反倒觉得没有那么可怕了。可能是因为人天生就具有战胜那种乌云的能力,也有可能是因为手里有了那把防身的梳子,他不是喜欢见红吗?今天我就让他得偿所愿。
一猛子扎下去,他大叫起。手上被戳破一块死皮,有血冒出来,真不幸运,本打算是要扎进肉里,扎进他卑贱的骨头里。给他清洗一下肮脏的思想的骨髓。
可我想的过于天真,也被一种盲目的自信冲昏了头脑。我以为他会被我的那一扎吓退,可是他一把抽掉皮带,迅疾地抽打在我的身,一下比一下凶狠,使我身子扭曲变形,蜷缩成一团,在我被打得想要哀求时,他揪住我的头发,按倒在桌子上,我似乎听到了那条腿彻底被我的膝盖撞击残废的巨响,我很想安慰它,可是我已被打得失去理性和知觉,我只记得头被他死死拽着在桌子上猛磕了几次,接着被推倒在床,他强行将我衣服扯掉,我不从,他又拼命揪住我的头发朝脸上狠狠地打,不知打了多少下,几颗牙齿硬生生被打得脱落下来,血不停地涌出来,某一瞬间,眼睛突然就看不清任何东西,后来我好像是睡着了,中途我又迷迷糊糊的醒来几次,好像感觉到他不断地推撞着我的身体,有时候又看到他压在我的身上,他邪恶的冲我淫笑,嘴里不知狂语着什么,我不清楚那时我的身上还有没有能为尊严而遮挡起来的哪怕有任何一点点的衣物,不知道他打累了没有,兽欲发泄够了没有,反正我是累了,疲倦了,想放弃抵抗,像头顶那盏被邪恶熄灭掉的灯泡,渐渐地,我彻底闭上了眼睛……
等我醒来,满地狼藉,突然像我此刻的人生,凌乱而迷茫。但这些对我来说尚不重要。当下最重要的是我该如何站起来。我试着托住旁边的墙壁往上提,我试着拽住窗户里映射进来的那道光线使整个自己站起,结果都无济于事。全身像灌入水泥,封住了我顽强的意念。
已经是这样,倒不如趁机好好睡上一觉。就当自我安慰。可当我一闭眼,清醒的意识反复把昨晚的噩梦为我重演。我突然被昨晚的“经历”刺醒,一下扎得立起身,我开始接热水,一盆接一盆,在卫生间把全身上下洗了又洗,擦了又擦,搓了又搓。
但我停住了。
电视里法制节目说过,要保留证据。
我关掉水龙头,颤抖着从脏衣篓里翻出那件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内衣。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渍和他留下的浊液。我把它塞进一个塑料袋,打了个死结,藏进了床底最深的角落。然后,我才用冷水洗了脸和手脚。
“现在,我不是受害者,我是原告。”
我换了一身行头,一改往日的素颜,特意把自己乔装的十分妖艳。我先是给厂里的直属领导发了一条讯息,告诉他,由于家中突发异况,故不能到达岗位正常上班。本人急需速回老家,因时间问题,故不能亲自到达车间向您道别,望谅解!
等到天黑,我在牛静静下班的必经之路等着她。我躲在一个阴暗的胡同内,这里成功地避开了这条路上所有的路灯和月光。甚至我连手机都不敢打开,生怕见到任何一点光。当我估摸着那个时间差不多快要来临的时候,正如我想,可是这次牛静静不止一个人,她身边好像还跟随着一个人,一个男人,他们俩的谈话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我以为他们只是随路相遇,一路结伴而行,可万万使我没有想到,牛静静身旁的那个男人竟然是自大狂,更让我吃惊的是,他们俩居然还是男女关系,我的下巴差点惊掉,脑子开始乱成一团,呼吸急促伴随着一种不安,我强令让慌乱的情绪保持镇静。但身体总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我只能从他们此刻的谈笑风生和调情之言上分析并作出判断,没错,我很确信,他们就是那种男女关系,一对恶魔般的情侣,这对感情的渣滓,竟然对我做了隐瞒……正当我用各种猜想推开那一团重重迷雾时,这对奸男邪女竟然从我眼皮底下冠冕堂皇地走过去,我愤怒,我不甘,极力想弄清楚这一切究其何因?但理智拽住我的双腿,它坚定地告诉我:现在时机未到,别把那个计划搞砸了。我一路狼狈不堪的走着,回想着我,牛静静和自大狂三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而我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更准确地说,牛静静为什么偏偏要把我拉扯进来?她明明知道自大狂在“追求”我,为什么在这灯火通明的大道上,她就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跟自大狂缠绵悱恻,他们既然这般恩爱,这般浪荡,牛静静为什么还固执己见的要把我介绍给自大狂?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拳头握得越来越紧,我越来越激动,脑子里乱糟糟,像今晚聒噪的风,烦躁已将理智吞没,像有无数颗隐形难踪的炸弹,朝我的心地狂轰乱炸起来!整个人仿佛要被无情的战火摧毁,我迅疾躲起在保护自己的最后那一道理智的庇护所。这个庇护所是我用一贯的坚强长年累月所挖,任何人都不曾知道,就连我也是第一次真正的走进去,这里隐蔽安静,能给予我极大的安全感,让先前被轰炸的凌乱不堪的思绪得以重整,梳理片刻后,冷静终于得见。任其那外面火势蔓延,而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观望这场战火并想尽办法使那种复仇的火苗延续下去,即使整个庇护所被敌方发现,端掉,甚至把我整个人都烧焦!又有何惧!我要!我要!我要!我非要弄个清楚明白!因为我急需那种火,一种能照亮真相的大火!